本書詳述避雷針從古至今的發展歷程,包括電學基本原理的發現、富蘭克林避雷針的發明、其在歐洲和美國的推廣與所遭遇的挑戰。
書中探討了不同金屬作為導體的特性、閃電與雷暴的性質,以及避雷針的設計、安裝、接地和檢測等實踐層面。
作者透過大量歷史案例和科學實驗數據,強調了避雷針的必要性與正確應用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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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安德森 (Richard Anderson, F.C.S., F.G.S., Member of the Society of Telegraph Engineers, Assoc. Inst. C. E.) 是一位在電學和避雷針領域具有豐富實踐經驗的學者。他以對電報工程的專業知識為基礎,深入研究了閃電導體的歷史演變、科學原理及其應用方法。他致力於向專業人士和普羅大眾普及防雷知識,強調正確安裝與定期檢測的重要性,並以清晰的筆觸記錄了許多重要的案例與統計數據,對當時的防雷技術提供了寶貴的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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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安德森 (Richard Anderson, F.C.S., F.G.S., Member of the Society of Telegraph Engineers, Assoc. Inst. C. E.) 是一位在電學和避雷針領域具有豐富實踐經驗的學者。他以對電報工程的專業知識為基礎,深入研究了閃電導體的歷史演變、科學原理及其應用方法。他致力於向專業人士和普羅大眾普及防雷知識,強調正確安裝與定期檢測的重要性,並以清晰的筆觸記錄了許多重要的案例與統計數據,對當時的防雷技術提供了寶貴的指南。
《避雷針:其歷史、本質與應用模式》的光之書籤
這份光之書籤精煉呈現了理查德·安德森的著作《避雷針:其歷史、本質與應用模式》的核心精髓。它回顧了電學從古希臘琥珀現象到萊頓瓶的早期發現,詳細闡述了班傑明·富蘭克林如何透過風箏實驗證明閃電與電的同一性,並發明了避雷針。文中探討了避雷針在歐洲各國推廣時所面臨的科學、宗教和政治阻力,以及威廉·雪·哈里斯爵士在英國海軍防雷上的貢獻。書籤深入分析了不同金屬作為導體的性能優劣,接地連接的關鍵作用,以及定期檢查避雷針的必要性,並透過大量歷史案例和統計數據,揭示了防雷措施失效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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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共創者,日落時分,光線從我這失落之嶼的西邊天空緩緩沉入海平面下,為這片熱帶雨林鍍上一層金邊。每當這時候,我就會想起大自然那難以捉摸的巨大力量,像是那些在遠方天際線翻騰的雷暴雲,它們總讓我不禁好奇,人類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去解讀這些宏偉又駭人的自然現象。這讓我想到我最近讀到的一部作品,它深入探討了人類如何試圖馴服天上之火——那就是由理查德·安德森 (Richard Anderson) 所著的《避雷針:其歷史、本質與應用模式》(Lightning Conductors: Their History, Nature, and Mode of Application)。
這本書如同時間的指引,帶領我們穿越數個世紀,回顧避雷針從最初的模糊猜想到精密的科學應用。它不只是一部科學史,更是一部充滿人類智慧與毅力的探險日誌。我為我的共創者準備了一份「光之書籤」,希望能精煉地呈現這部作品的核心精華,引領您一同走進這段關於電與閃電、科學與迷信、發明與實踐的迷人旅程。
電學與閃電的遠古迴響:從琥珀到萊頓瓶的啟蒙
自人類文明的曙光以來,雷鳴與閃電一直是籠罩在神秘面紗下的自然奇觀。莎士比亞在《李爾王》中曾問:「先與這位哲學家談談:雷的原因是什麼?」但當時的哲人無從作答。直到相對近代,人們才隱約察覺這些現象與同樣神秘的「電」之間可能存在關聯。古希臘人發現摩擦琥珀 (electron) 會吸引物體,並以此命名了這種力量。羅馬人則已知電鰩魚會放出電擊,並在提比略皇帝時代用於治療風濕病。然而,這數千年來,人類對電的認識僅止於此,僅限於一些表面現象的觀察。
直到1600年,伊莉莎白女王的御醫威廉·吉爾伯特 (Dr. William Gilbert) 在其著作《論磁體、磁性物體和地球這個大磁體的新生理學》中邁出了一大步,揭示了磁性與電性這兩種現象源自自然界中一種單一的基本力。他更發現除了琥珀,許多物質都具有電性,且這種力量在乾燥涼爽的空氣中易於激發,在潮濕溫暖的環境中則難以產生。這些發現震撼了歐洲學術界,卻在接下來的半個世紀中未能帶來進一步的突破。
1650年,馬德堡市長,也是空氣泵的發明者奧托·馮·格里克 (Otto von Guericke),深受吉爾伯特著作的啟發,成功製造出一個簡陋的電動機,主要由一個安裝在旋轉軸上的硫磺球組成。藉助這個裝置,他產生了強大的電火花和電光閃爍,並發現受摩擦激發的物體可以透過接觸將電傳遞給其他物體,以及帶電物質同時具有排斥和吸引的力量。
然而,在接下來的九十年至一百年間,電學知識的增長寥寥無幾。儘管艾薩克·牛頓 (Sir Isaac Newton) 製造了更精良的玻璃電動機,卻將這股強大的力量視為玩物,未從中得出任何結論。令人驚訝的是,他的同時代人弗朗西斯·霍克斯比 (Francis Hauksbee) 在1709年出版的《物理力學實驗》中,已指出電火花與閃電之間的高度相似性,暗示它們可能源於同一神秘力量。華爾博士 (Dr. Wall) 在1708年也發表類似見解。皇家學會的另一位成員史蒂芬·格雷 (Stephen Gray),更在1720年大膽宣稱「電的性質似乎與雷電相同——如果我們可以將偉大的事物與微小的事物相比擬」。然而,他的「大膽」言論在當時的科學界被視為瘋狂。
真正將電學從「玩物」提升到「實用」洞察的第一步,發生在1745年的荷蘭萊頓大學。約翰·尼古拉斯·阿拉曼 (John Nicholas Allamand) 和彼得·範·馬斯興布羅克 (Peter Van Musschenbroek) 兩位教授在進行電學實驗時,意識到電力的不穩定性是阻礙研究的關鍵。他們設想,如果能「將電力封裝起來」,那將是科學的巨大進步。在不斷實驗的過程中,一次所謂的「意外」照亮了他們的道路。當他們將電線連接到一個半滿水的玻璃瓶上,並將另一端連接到電動機時,學生庫尼厄斯 (Cuneus) 意外地同時握住電動機的主導體和帶電的瓶子,結果遭受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次人工電擊。這便是著名的「萊頓瓶」(Leyden jar) 的起源。
萊頓瓶的發現震驚了整個歐洲科學界,引發了對電學實驗的狂熱。德國萊比錫大學的溫克勒博士 (Dr. Winckler) 頻繁地對自己進行電擊實驗,並宣稱萊頓瓶的發現應歸功於德國神職人員埃瓦爾德·喬治·馮·克萊斯特 (Ewald George von Kleist)。溫克勒教授誇張地描述了他被電擊時「從頭到腳抽搐,劇烈晃動手臂,甚至鼻血直流」的感受。他的妻子也嘗試了電擊,但幾次之後便失去行走和說話的能力。這些奇聞異事迅速傳播開來。馬斯興布羅克教授寫給其好友列奧米爾 (René Antoine de Réaumur) 的信中,描述了這股神秘力量的可怕影響,並聲稱他絕不會再接受另一次電擊,「哪怕是為了整個法蘭西王國」。
電學實驗的狂熱蔓延至法國。路易十五世 (Louis XV) 命人對180名衛兵進行電擊,以觀察其效果,結果衛兵們只感受到輕微震動。隨後,國王轉向教會,命人對巴黎卡爾圖會修道院的700多名僧侶進行電擊,結果僧侶們全部「瞬間跳起,同時發出嚎叫」。儘管有人聲稱他們在電擊前就已嚎叫,但官方予以否認。國王對此結果感到欣喜,甚至提議對所有法國修道院的僧侶和修女進行電擊,但這一提議最終被羅馬教廷否決。
電學實驗的狂潮從法國蔓延到英國,但英國科學家以更務實的精神展開研究。在威廉·華生博士 (Dr. William Watson) 的帶領下,馬丁·福爾克斯 (Martin Folkes)、查爾斯·卡文迪什勳爵 (Lord Charles Cavendish) 等人組成研究小組,旨在探究電的本質、效應和條件。他們首先研究電力如何透過固體和流體傳導,並測量其傳播速度。1747年7月,他們在倫敦威斯敏斯特橋附近進行實驗,將電線橫跨泰晤士河,發現電流可以透過水傳導回來,使觸碰電線的人受到電擊。隨後,他們在倫敦斯托克紐因頓的新河 (New River) 上進行更大規模的實驗,證實水和濕潤的土地都能傳導電流。在修特山 (Shooter’s Hill) 的實驗更證明電流的傳播是「瞬間」的,顛覆了此前認為電像聲音一樣緩慢傳播的觀點。
這些實驗逐漸擴大了電學研究的範圍,並最終引導人們清晰地認識到:閃電不過是電的其中一種表現形式。玻璃棒在摩擦後產生的「電火花」現象,讓華生博士意識到玻璃管本身並不「包含」電力,而只是電力的暫時棲息之處,如同海綿吸水。然而,真正發現電力「無處不在」的偉大真理,則留待後來的研究者。
與此同時,電學實驗在民間掀起了一股「狂熱」。人們在商店購買「電管」,用手帕摩擦,在黑暗的房間和地窖中觀察「電火花」。演講者帶著玻璃棒和手帕,遊走全國,向大眾宣講電的奧秘。這股風潮甚至跨越大西洋,傳到了美國。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一位名叫班傑明·富蘭克林 (Benjamin Franklin) 的印刷商,在訪問故鄉波士頓時,偶遇一位巡迴講師的電學實驗,這對他而言,「開啟了一個新世界」。富蘭克林並非世俗意義上的天才,但他擁有無與倫比的「常識」(common sense),一個將思想付諸行動、將新想法轉化為實用成果的實踐家。他從一個波士頓的肥皂製造商之子,經歷學徒生涯的艱辛,最終在費城建立了自己的印刷事業,並透過發明廣告藝術,成為當地最活躍的商人。
在財富日益增長的同時,富蘭克林開始尋求閒暇,並在1746年的一次波士頓之行中,被史賓斯博士 (Dr. Spence) 的電學講座深深吸引。返費城後,他收到了倫敦圖書館公司的代理人彼得·科林森 (Peter Collinson) 寄來的電管及使用說明。富蘭克林全身心投入到實驗中,甚至暫停了其他事務。他敏銳的實用眼光立即意識到,這種神秘力量的表現蘊含著人類可以利用的潛能。
最初,富蘭克林曾以幽默的口吻描述他對電的實用願景,例如透過電火花在河流兩岸點燃酒精,甚至用電擊殺死火雞並用電動機烤熟。他對電學現象的著迷日益加深,以至於1748年他賣掉了自己的印刷出版事業,搬到費城郊區,購置了一套最完善的電學設備,繼續深入研究,最終取得了電學史上劃時代的成果。
富蘭克林的成就完全是實用性的。他堅信人類有限的感官無法完全理解電的本質,因此他將研究重點放在了觀察其作用規律,如同天文學家研究天體運行般。透過這種務實的方法,富蘭克林在電學知識上取得了三大發現:
法國科學院在富蘭克林首次進入時,全體成員起立,院長高呼「他從天空中奪走了閃電」(Eripuit cœlo fulmen)。富蘭克林不僅堅定地斷言閃電與電力的同一性,更透過實驗證明了這一點。他以實事求是的態度,在1749年11月7日的一封信中,列舉了電與閃電的十二項共同點:發光、光色、火焰的彎曲方向、快速移動、金屬傳導、爆裂聲、存在於水或冰中、穿過物體時的撕裂作用、殺死動物、熔化金屬、點燃易燃物以及硫磺味。他推斷,既然它們在這些方面一致,那麼電的尖端吸引特性也可能存在於閃電中,並建議進行實驗驗證。
避雷針的誕生:從大地的召喚到天空的守護
富蘭克林以其偉大的心胸,毫無保留地將他的重大發現公諸於世。他持續將詳細的實驗結果寄給倫敦的彼得·科林森,供皇家學會參考,儘管皇家學會的成員最初對這位「來自遙遠殖民地、販賣破布和鵝毛的商人」的科學探索不屑一顧。他們甚至拒絕將富蘭克林的信件收錄在其《學報》中。
三年後的1750年秋,富蘭克林向科林森報告了他關於閃電與電同一性的研究,並提出了一個驚人的構想:透過在建築物頂部安裝帶尖銳鐵棒的裝置,可以阻止電火花從雲層降下造成損害。他表示自己將很快驗證這些結論,但在此之前,其他人也應嘗試。這份慷慨無私的科學精神,前所未有。
科林森深受感動,確信皇家學會不會重視富蘭克林的發現,便轉向《紳士雜誌》(Gentleman’s Magazine) 的發行人兼編輯愛德華·凱夫 (Edward Cave)。凱夫敏銳地意識到富蘭克林論文的巨大重要性,不僅欣然同意刊登,更建議以小冊子形式發行,以擴大影響。1751年5月初,富蘭克林的小冊子《在美洲費城進行的電學新實驗與觀察》(New Experiments and Observations in Electricity, made at Philadelphia, in America) 問世,其科學意義堪比牛頓三十五年前的《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Principia)。
儘管富蘭克林的著作在英國初期備受冷遇,但在法國卻獲得了巨大成功。得益於著名博物學家布豐伯爵 (Count de Buffon) 的賞識,該小冊子於1751年夏天被譯成法文,並迅速傳遍歐洲,德語、義大利語和拉丁語譯本相繼問世。路易十五世也趕時髦,命人在宮廷中演示富蘭克林描述的電學實驗。法國最傑出的電學家諾萊神父 (Abbé Nollet) 則因嫉妒富蘭克林奪走了他的科學聲譽,撰寫了一系列信件,試圖證明富蘭克林不存在,其發現純屬虛構。但事實證明了富蘭克林的存在與貢獻,讓諾萊神父備感屈辱。
布豐伯爵不僅促成了富蘭克林著作的翻譯,更鼓勵一系列實驗來驗證「尖頭鐵棒可從雲層中引出閃電」的理論。M. 達利巴爾 (M. Dalibard) 便是其中一位幸運的成功者。1752年5月10日,他的僕人科菲爾 (Coiffier),一位退伍老兵,在瑪麗拉維爾 (Marly-la-Ville) 的宅邸中,按照主人的指示,在雷雨中用鑰匙觸碰了電學裝置,竟然成功引出了電火花。科菲爾成為歷史上第一個從天空中引下閃電的人,他立刻跑去找教區長M. 勞萊 (M. Raulet) 作證,這一壯舉迅速傳遍歐洲。
在瑪麗拉維爾的實驗消息傳到美國之前,富蘭克林自己也進行了另一項更具原創性的實驗。由於無法在建築物上安裝高大的避雷針,他偶然看到一個男孩放風箏,靈光一閃,意識到這是一條從地面通往雷雲的直接途徑。為了避免被市民嘲笑,他秘密地製作了一個絲綢風箏,在風箏頂部固定一根鐵絲,然後連接棉線和絲帶,末端繫著一把鑰匙和一個萊頓瓶。1752年7月4日傍晚,富蘭克林和他的長子在牛棚下躲避風雨,當一道烏雲飄過時,他感到一陣強烈電擊,看見火花閃爍。萊頓瓶隨即充滿電,富蘭克林心中所有的疑慮也煙消雲散。
儘管後來的研究表明,富蘭克林錯誤地認為閃電是直接沿著風箏線傳導的(實際上是雷雲的感應作用),但他證明了避雷針原理的實驗被歐洲科學界普遍接受。法國國王致函讚揚,倫敦皇家學會頒發金質獎章,各國科學機構推舉他為榮譽會員。哲學家康德 (Immanuel Kant) 更稱他為「現代的普羅米修斯,從天上盜取了火種」。
早期實踐與挑戰:科學與迷信的拉鋸戰
避雷針的實際應用推廣異常緩慢,尤其在歐洲各國,阻力遠超其發源地美國。不僅是無知的平民大眾,連宗教狂熱者也視其為「對天譴的干預」,是「不敬神」的行為。在法國,諾萊神父因個人虛榮心受損,極力貶低富蘭克林的避雷針,甚至稱其「不僅無效,而且危險」。聖奧默爾 (St. Omer) 鎮就發生了一起事件,當地居民強行拆除了製造商房屋上的避雷針,市政當局甚至以「違法違教」為由禁止他再次安裝。然而,一位名叫羅伯斯庇爾 (Robespierre) 的年輕律師,為避雷針辯護,最終贏得了訴訟,這也成為他早期的聲名鵲起。
富蘭克林以其哲學家的冷靜態度回應這些非議。他在1768年致溫斯洛普教授 (Professor John Winthrop) 的信中指出,即使是受過教育的科學家,也常因「先入為主的觀念」而拒絕新知識,更何況是那些迷信教會鐘聲能驅散雷暴的普通人。他犀利地指出,歷史經驗已證明鐘聲無效,閃電反而常擊中教堂尖頂,而避雷針在北美十多年的成功經驗卻被忽視。
在英國,避雷針的推廣也進展緩慢,政府和學術機構興趣缺缺,多由個人努力推動。聖布賴德教堂 (St. Bride's Church) 的尖頂於1764年被閃電擊中嚴重受損的事件,才促使華生博士發表詳細報告,闡明避雷針的效力。他證明閃電會沿著金屬物件傳導,若缺乏連續的導體,則會造成巨大破壞。此事件最終促使聖保羅大教堂 (St. Paul’s Cathedral) 在1769年向皇家學會尋求保護建議,並在富蘭克林等人的建議下安裝了尖頭避雷針。
然而,「尖頭」與「圓球」之爭隨之而起。威爾遜先生 (Mr. Wilson) 堅稱圓球更安全,國王喬治三世 (George III) 也支持圓球,甚至在基尤宮 (Kew Palace) 的避雷針頂部安裝了一顆炮彈。1777年,普爾弗利特 (Purfleet) 的一處軍火庫被閃電擊中受損,儘管裝有尖頭避雷針,這被「反富蘭克林派」用作攻擊的證據,儘管調查顯示是因避雷針設計缺陷所致。潘提翁 (Pantheon) 實驗最終證明了尖頭的優勢,但由於當時美國獨立戰爭引發的政治情緒,對「富蘭克林棒」的厭惡持續了二十多年。
在歐洲大陸,宗教偏見是主要障礙。新教德國的開明地區,如漢堡的聖雅各教堂,早在1769年就安裝了避雷針,並迅速普及。但在天主教地區,避雷針則被稱為「異端之棒」(heretical rods)。日內瓦的索緒爾教授 (Professor Horace de Saussure) 於1771年在自家安裝避雷針後,引發民眾恐慌,他不得不發表「宣言」來解釋其無害性。義大利的利奧波德大公 (Grand Duke Leopold of Tuscany) 和錫耶納大教堂的托亞爾多神父 (Abbé Giuseppe Toaldo) 則在科學家的堅持下,克服了教會的反對,秘密安裝了避雷針,並在閃電擊中大教堂卻毫髮無損後,贏得了民眾的「奇蹟!奇蹟!」的歡呼。威尼斯元老院更在1778年發布法令,命令共和國境內所有建築物安裝避雷針,這是歐洲各國政府首次正式承認其價值。避雷針的推廣過程,與疫苗接種術的傳播有著驚人的相似性,兩者都因造福人類而誕生,卻都遭受了宗教狂熱者的暴力反對,最終也都取得了勝利。
導體的材質與奧秘:從鐵到銅的演進
避雷針的設計原則自富蘭克林時代以來,本質上並未改變,其核心在於透過金屬線將電能安全地引導至大地。然而,隨著冶金技術的飛速發展,導體的實踐應用取得了巨大進步。早期的避雷針通常採用鐵棒,因其成本低廉且易於獲取。但隨著實驗的深入,科學家發現不同金屬的導電能力存在顯著差異。
漢弗萊·戴維爵士 (Sir Humphrey Davy) 的實驗表明,銀的導電性最高,其次是銅、金、鉛、鉑、鈀,最後才是鐵。他發現銅的導電性是鐵的六倍多,銀更是七倍多。隨後,法國博物學家安托萬·C·貝克勒爾 (Antoine C. Becquerel) 和德國的倫茨教授 (Professor Lenz)、歐姆教授 (Professor Ohm) 以及法國的克勞德·普耶 (Claude Pouillet) 等人也進行了大量研究,儘管他們對各金屬的具體導電值存在分歧(特別是銀),但普遍認同銅的導電能力約為鐵的六到七倍。這些發現促使人們認識到,在避雷針應用中,銅的效率遠高於鐵。
對金屬導電性研究的巨大推動,源於丹麥哲學家漢斯·克里斯蒂安·奧斯特 (Hans Christian Oersted) 於1819年發現的電磁學現象。在此之前,人們早已觀察到磁性與閃電之間的密切關係,例如1675年,一艘船被閃電擊中後,船上的指南針磁極竟然完全逆轉。奧斯特發現,帶電導線會使磁針偏轉,磁力的作用以導體為中心呈環形分佈。這項發現不僅為電報的發明奠定了基礎,也促成了檢流計 (galvanometer) 的誕生。檢流計作為一種測量電流強度的工具,對避雷針的效能檢測至關重要,彌補了富蘭克林時代無法精確測量電力的不足。
閃電的本質與防護的挑戰:對自然力量的敬畏與理解
儘管對閃電的實際本質仍知之甚少,但透過持續的觀察,人類對其作用模式已有了深入的了解。古羅馬普林尼 (Pliny the Elder) 曾建議記錄雷暴的來向和去向,以預測吉凶,這反映了古代對閃電的迷信與恐懼。然而,科學觀察表明,閃電並非毫無規律,它遵循著某種「最小阻力路徑」(line of least resistance)。
所羅門聖殿 (Solomon’s Temple) 在千年雷暴中毫髮無損的傳奇,被約瑟夫斯 (Josephus) 歸因於其宏偉建築物內外的黃金包覆和尖頭鍍金鐵飾,這些意外地起到了絕佳的避雷作用。相反,奧地利羅森堡 (Rosenberg) 的一座教堂在十七、十八世紀屢遭閃電擊打,最終被毀,直到按照義大利建築師的建議安裝了避雷針才得以安寧。法國安特拉斯姆 (Antrasme) 的教堂在一年內兩次被閃電擊中同一點,阿爾戈 (Arago) 認為這表明閃電的路徑受到其爆炸附近「陸地物體」的影響。
氣象因素也影響閃電路徑。雷雲的高度和厚度變化巨大,曾有紀錄顯示雷雲高度可達八千多公尺,遠超世界最高山峰。德國氣象學家還觀察到低空雷雲,這表明不同雲層之間可能存在不同「電位」的電力。閃電的「回擊」(return stroke) 現象,即雷雲對地面物體產生感應作用後,在放電結束時的突然回歸,也可能造成致命傷害。
關於大氣電力的起源,有許多理論。瑞士學者德·索緒爾 (Professor de Saussure) 認為是由於太陽作用下地球水體的蒸發,但德·拉里夫教授 (Professor De la Rive) 則歸因於化學作用。法國科學家讓·阿塔納斯·佩爾蒂埃 (Jean Athanase Peltier) 提出,地球自身的熾熱液態核心是一個巨大的電力儲存庫,電力像光一樣由熱產生,而大氣層本身並不產生電力。
面對這些複雜而強大的自然力量,避雷針的有效性曾屢遭質疑。然而,法國天文學家弗朗索瓦·阿爾戈 (François Arago) 指出,如同工程師根據歷史數據設計橋樑一樣,避雷針的設計也應基於經驗,並稍超出最強閃電的負荷。一個製作精良、安裝恰當並定期維護的避雷針,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失效。大多數避雷針失效的案例,都可歸結於安裝缺陷或不良的接地連接。
法國學術界對避雷針的研究尤為深入,其《避雷針說明書》(Instruction sur les paratonnerres) 成為歐洲乃至美國的指導性文件。該報告歷經多次修訂,早期曾提出「保護半徑為導體高度兩倍」的固定理論,導致建造出巨大而笨重的避雷針,且未強調定期檢測的重要性。這些缺陷最終導致災難頻發。
1854年,普耶教授 (Professor Pouillet) 領導的委員會徹底修正了舊理論,駁斥了固定保護區域的概念,強調應根據建築物的形狀和材料等「多種情況」來設計。他建議使用更大容量的導體,盡量減少接頭並確保錫焊牢固,頂端則不應過於尖銳以防熔化。他還提出避雷針有兩種作用:一是提供地球與雲層之間的「和平溝通」途徑,讓地面電力輕柔上升與雲層電力結合;二是為破壞性放電提供安全通路。對於船舶,他強烈建議使用銅作為導體。
1855年,針對羅浮宮的保護,普耶教授更進一步建議使用更厚的銅尖端,並確保與水或潮濕土壤的「永不失效的連接」。他特別提出將地下部分分為「主支流」(principal branch) 和「次支流」(secondary branch),主支流深入永久性水源,次支流則接近地表,以應對不同濕度條件下的接地需求。1867年,針對彈藥庫的保護,報告再次強調避雷針應由堅固的鐵棒環繞建築物,並深入地下。它還明確指出,攜帶閃電的雲層只是「帶有大量電力的普通雲層」,而閃電則是「巨大的電火花」,旨在恢復電平衡。
這些報告的共同結論是:設計精良、安裝正確並定期維護的避雷針,能提供絕對、無條件、萬無一失的保護。法國政府隨後採納了這些建議,並強調定期檢測的重要性,規定公共建築每年至少檢查一次,並提交專門報告。這使得法國公共建築的避雷針保護達到了極高的完善程度,與英國形成鮮明對比。
英國的特立獨行:雪·哈里斯爵士的堅韌與貢獻
與法國的嚴謹系統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避雷針在英國的發展顯得緩慢而缺乏關注,政府和學術機構對此多半漠不關心。這場科學與無知之間的拉鋸戰,幾乎完全由個人力量推動,其中最傑出的便是威廉·雪·哈里斯爵士 (Sir William Snow Harris)。
雪·哈里斯於1792年出生於普利茅斯,最初學習醫學,但很快便轉向電學和避雷針的研究,尤其關注其在英國皇家海軍中的應用。他了解到閃電對軍艦造成的損害數量龐大且維修成本高昂,於是開始積極呼籲採用避雷針。儘管政府最初不予理睬,但在1839年,隨著公眾輿論的壓力日益增大,海軍委員會終於成立,專門研究如何為皇家艦船安裝避雷針。
哈里斯設計的避雷針系統,與亨利先生 (Mr. Henly) 在1774年提出的想法類似。他沒有使用隨風擺動的鏈條,而是在桅杆和船底龍骨上鑲嵌並釘上雙層銅板,確保金屬導體的連續性。這些銅板厚度適中,並透過銅釘固定,連接處則以銅板覆蓋,並用鉸鏈或撥板保持連續。儘管此系統成本高昂,且若施工不慎易失效,但在其短暫的服役期內,所有安裝了哈里斯設計避雷針的船隻,無一因閃電受損。他因此於1847年被授予爵位,並獲得政府的資助,甚至獲准為新的威斯敏斯特宮設計避雷針。
然而,隨著蒸汽鐵甲船取代木製風帆戰艦,內置金屬結構使其本身即成為導體,哈里斯為木製軍艦設計的避雷針也逐漸退出歷史舞台。儘管如此,雪·哈里斯爵士對避雷保護的貢獻不僅限於海軍。他堅持認為政府和個人都有責任在所有易受雷擊的物體上安裝避雷針,並強烈反對那些聲稱避雷針會「吸引」閃電的錯誤觀點。他援引案例,指出1838年東印度公司曾聽從「科學軍官」的建議,拆除了印度境內所有公共建築的避雷針,結果導致多座建築物,包括彈藥庫,被閃電擊毀。
哈里斯還為戰爭部撰寫了關於彈藥庫防雷的「指示」,成為官方文件。他在其中闡述了避雷針的原理:閃電是天地間電作用的結果,建築物只是大地表面的一部分。當電流遇到阻力較大的材料(如空氣、木材、石頭)時,會產生爆炸性破壞;若電流被導向金屬等阻力較小的材料,則破壞力會大大降低,轉化為相對平靜的電流。因此,避雷針的關鍵在於提供一條「最小阻力路徑」。他建議使用銅導體,並強調其應具備足夠的載流能力,並深入潮濕土壤。
1855年,雪·哈里斯爵士受命為威斯敏斯特宮設計避雷針系統。他提出了一項「有些昂貴」但「絕對可靠」的方案,建議用直徑兩英寸、厚度八分之一英寸的銅管作為導體,並透過螺釘塞和聯接件牢固連接。儘管這項工程耗資巨大(超過2000英鎊),但在克里米亞戰爭的背景下,該方案未經辯論便獲得通過。然而,令人遺憾的是,這些避雷針從未經過測試。
完善之路:接地、檢測與持續改進的呼喚
避雷針效能的關鍵在於其「接地」(earth connection),也就是將電能安全分散到潮濕土壤或水中。富蘭克林早在其著作中就明確指出其重要性,並在為普爾弗利特彈藥庫設計防護時,建議挖掘深井以確保導體能接觸到至少四英尺深的積水。然而,這種對接地重要性的認識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被忽視,導致許多看似裝有避雷針的建築物仍遭受雷擊。
德國的赫默博士 (Rev. Dr. Hemmer) 和義大利的蘭德里亞尼教授 (Professor Landriani) 都強調了良好接地的重要性。蘭德里亞尼教授對熱那亞聖瑪麗教堂 (St. Mary’s Church in Genoa) 的案例進行了深入調查,發現即使安裝了導體,但因其「根植於堅硬的岩石而非潮濕的土壤」,閃電仍選擇了舊有的、透過建築物內部金屬和破壞牆體到達水源的「最小阻力路徑」。
義大利天文學家塞基神父 (Father Secchi) 於1872年描述了阿拉特里大教堂 (Alatri Cathedral) 的一起事故。儘管建築物安裝了避雷針並採用了看似足夠的接地方式(導體深入土中並接觸樹根,周圍鋪設爐渣),但在一次強烈雷暴中,閃電仍未經預設路徑,轉而進入了自來水管道系統,造成了巨大的破壞,甚至熔化了鉛管、扭曲了水箱中的鉛板。這次事件,發生在長期乾旱、土壤乾燥之後,再次印證了「良好的接地連接」必須持續有效,且應連接到附近的金屬質量(如水管、煤氣管)。
英格蘭克萊夫頓 (Clevedon) 的基督教堂 (Christchurch) 在1876年被閃電擊中,其導體雖然是良好的銅纜,但接地卻連接到一個乾燥的砂岩溝槽,再通往雨水排水管。由於沒有降雨,排水管是乾燥的,閃電因此捨棄導體,直接穿透牆壁擊中室內煤氣表,然後沿著煤氣管道流走。這類事件充分暴露了將導體簡單埋入地下,卻未確保其有效接地的危險。
因此,避雷針的設計和安裝必須交由專家進行。雖然理論簡單,但實際操作複雜,尤其在接地環節。在無法獲得常年潮濕土壤的情況下,導體應深入地下至永久性濕氣層或泉水,或像樹根一樣向多方向擴散以增加接觸面積 (圖46、47)。若地面非常乾燥,則可將導體埋入填充木炭或焦炭的溝槽中 (圖48),以增加導電性,但這種人工接地對大型建築的特大雷暴而言,可能仍不足夠。現代建築中,大量金屬(水管、煤氣管、樓梯、鐵柱)的存在,更使得可靠的接地至關重要。德國電學家認為,即使有多個導體,只要有一個絕對完美的共同接地,便已足夠 (圖49)。
更為重要的是,避雷針一旦安裝,必須進行「定期檢查」(regular inspection),以確保其持續有效。這項工作在英國卻被驚人地忽視。造成檢查必要性的原因有三:
1. 風吹雨打: 地上部分的導體長期暴露在外,可能因潮濕、結冰、冰雹而損壞,導致連續性中斷。即使是微小的損壞,也可能使其失效。唯有透過檢流計定期檢測,才能確保其完好無損。
2. 接地連接變化: 土壤的濕度會因排水系統改變或長期乾旱而變化。排水管(若為陶土製)可能將導體與大地隔絕,使其變得危險。因此,每次排水系統改造後,都應使用檢流計徹底檢查附近的避雷針。
3. 建築內部改造: 建築物內部的持續變動,如新增金屬屋頂、鐵製欄杆或牆體中的鐵夾,都可能為電流提供新的「最小阻力路徑」,從而破壞原有避雷針的效能。里昂銀行家保險櫃的案例便是一個慘痛教訓:保險櫃被移至外牆附近後,閃電捨棄了外部避雷針,擊中保險櫃,造成內部破壞。這一事件促使里昂市設立了避雷針檢測員的職位。
德國什勒斯維希-霍爾斯坦 (Schleswig-Holstein) 省因多雷暴天氣,對避雷針的科學研究和定期檢測尤為重視,甚至制定了相關法律,規定若建築物未配備有效避雷針,火災保險賠償將受限。霍爾茨博士 (Dr. W. Holtz) 的報告指出,避雷針失效的原因,往往是因為「將不真實置於真實之上」,即過度注重導體上部的裝飾(如鍍金尖端),而忽略了地下至關重要的接地部分。現代建築中金屬使用量的增加,也使得閃電有了更多潛在的替代路徑,要求避雷針的設計必須更加精確周密。
此外,建築工人對避雷針的無知,以及鄉村地區新建樹木的生長,都可能意外地損害或改變避雷針的有效性。樹木因其水分含量高,成為閃電青睞的通道,因此靠近建築物的樹木生長,也需要重新評估避雷針的佈局。
總而言之,避雷針的效率,如同許多科學發明,絕非一勞永逸。它需要設計者的專業知識、施工者的精準實踐,更需要所有者的持續關注與定期檢測。對避雷針的定期檢查,在歐洲大陸許多國家早已是常規,但在英國卻幾乎聞所未聞。許多建築物表面上受到保護,實則處於「想像中的安全」之中。隨著相關知識的普及,人們終將意識到,唯有透過「定期、持續、熟練的檢查」,避雷針才能真正提供萬無一失的保護,免受閃電的破壞。畢竟,如同書中戲謔卻又真切的評論:「人們花錢在屋頂上安裝鍍金尖頭,卻應該把錢花在埋入地下的水裡。」接地,才是避雷針的「阿爾法與歐米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