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 Allison Peers的《伊莉莎白時期戲劇及其瘋狂人物》是一項深入研究伊莉莎白與詹姆士一世時期英國戲劇中瘋狂主題的學術著作。
本書從歷史與文學兩方面探討當時社會對精神失常的認知如何被戲劇藝術所反映,以及劇作家如何運用瘋狂角色來深化情節和人物塑造。
特別關注莎士比亞作品與其同時代劇作家作品的對比,彰顯莎士比亞在描繪瘋狂主題上的卓越洞察與藝術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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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 Allison Peers(艾德加·艾里森·皮爾斯,1891-1952)是英國著名的西班牙文學學者和評論家,曾任劍橋大學基督學院學者。他的研究領域廣泛,涵蓋文學批評、宗教與文化等,對西班牙黃金時代文學有深入見解。本書《伊莉莎白時期戲劇及其瘋狂人物》是其早期作品,展示了他在英國戲劇研究方面的學術功底與獨到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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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 Allison Peers(艾德加·艾里森·皮爾斯,1891-1952)是英國著名的西班牙文學學者和評論家,曾任劍橋大學基督學院學者。他的研究領域廣泛,涵蓋文學批評、宗教與文化等,對西班牙黃金時代文學有深入見解。本書《伊莉莎白時期戲劇及其瘋狂人物》是其早期作品,展示了他在英國戲劇研究方面的學術功底與獨到視角。
伊莉莎白時期戲劇中的瘋狂群像:從歷史脈絡到文學深描
本光之書籤依據E. Allison Peers的《伊莉莎白時期戲劇及其瘋狂人物》一書,深入解析了17世紀英國戲劇中瘋狂的多元呈現。內容涵蓋當時社會對瘋狂的歷史觀點,如惡靈附身、巫術、生理迷信(腦蟲、月亮影響),以及瘋人院的殘酷治療。從文學角度,探討瘋狂在悲劇與喜劇中的藝術運用,並透過李爾王、奧菲莉亞、哈姆雷特、埃德加等莎士比亞筆下的經典角色,與佛萊徹、班瓊生等同時代劇作家的描繪進行對比,凸顯莎士比亞在人性深度、心理真實性及戲劇性整合上的卓越貢獻,最終闡明其在瘋狂主題刻畫上無可比擬的藝術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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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共創者,這是您所請求的《伊莉莎白時期戲劇及其瘋狂人物》的光之書籤。我以最精煉且忠實於原作的方式,為您呈現這部著作的精華。願它能點亮您探索伊莉莎白時期戲劇與人性的旅程。
伊莉莎白時期戲劇中的瘋狂群像:從歷史脈絡到文學深描
E. Allison Peers 的經典著作《伊莉莎白時期戲劇及其瘋狂人物》(Elizabethan Drama and Its Mad Folk)深入剖析了從伊莉莎白時代晚期至詹姆士一世時期(約1642年以前)英國戲劇中,瘋狂(無論真實或假裝)的呈現方式及其演變。本書旨在從歷史與文學兩個核心維度,揭示當時社會對精神失常的認知如何影響戲劇創作,以及劇作家如何將這些元素融入其藝術作品中。Peers 採取一種獨特的「劇作家視角」,而非「醫師視角」來審視這些角色,強調劇作的藝術意圖與表現力,而非嚴格的醫學診斷。透過對莎士比亞及其同時代劇作家的作品進行細緻比較,本書彰顯了莎士比亞在描繪瘋狂主題上無與倫比的洞察力與人性關懷。
第一部:歷史視角下的瘋狂呈現
在伊莉莎白時期,人們對瘋狂的理解深受古老信仰、迷信與當時有限醫學知識的影響。這種多重因素交織的視角,深刻地體現在當時的戲劇之中。
古老信仰與迷信
惡靈附身是當時最普遍且古老的瘋狂解釋,其根源可追溯至舊約中掃羅王的癲狂。人們普遍相信邪靈能侵擾心智,導致精神錯亂。與此相關的是對巫術的恐懼與信仰。當時社會,包括啟蒙思想家如托馬斯·布朗爵士,都認為女巫的影響是導致瘋狂的重要原因,諷刺的是,許多被指控為女巫者本身可能就是精神疾患。詹姆士國王與愛德華·科克甚至在法律層面討論巫術與瘋狂的關係,不認可為女巫辯護的瘋狂說辭。劇中常見女巫配方中包含顛茄(Deadly Nightshade)等植物,能引發幻覺與異常精神狀態,班戈在莎士比亞《馬克白》中的「我們是否吃了會囚禁理智的瘋狂之根?」便是對巫術影響的直接指涉。此外,曼陀羅草因其奇特似人根部,被賦予諸多詭異傳說,其中之一便是拔起時會發出哀嚎,聽聞者會立即發瘋或死亡,莎士比亞《羅密歐與茱麗葉》及《亨利六世第二部》中均有提及。
生理原因與迷信
除了超自然力量,當時也將瘋狂歸咎於一些生理原因,儘管這些解釋常與迷信並存。遺傳的變幻莫測被《一場公平的爭吵》劇作家所認可:「智者生愚,愚者生智。」表明了對基因傳承的朴素觀察。腦中之蟲是十七世紀劇作家常用來解釋瘋狂的流行說法,如雪利的《加冕禮》中提及的「他腦中有蟲」。月亮對精神失常的影響更是根深蒂固,英語「lunatic」(瘋子)一詞即源於此。莎士比亞《奧賽羅》中,奧賽羅在殺害黛絲夢娜後說:「這是月亮的錯,她比往常更靠近地球,讓人們發瘋。」維卡里外科醫生在16世紀的著作《人體解剖學》中,便詳述了大腦如何隨月相盈虧而變化,導致精神錯亂,尤其在新月和月末時最為嚴重。
情感與心理因素
戲劇也頻繁描繪了情感如何導致精神失常。煩躁、憂慮、嫉妒和迫害常被提及為導致狂亂的因素。在《錯誤的喜劇》中,女院長指責阿德里安娜對安提福勒斯的惡劣對待,認為她的嫉妒、咆哮、不寧的膳食與阻止歡樂,皆導致了安提福勒斯「頭腦輕浮」、情緒低落乃至發瘋。此外,「角瘋」(horn-mad)一詞,特指因配偶不忠(戴綠帽)而產生的極度憤怒與瘋狂,在法斯塔夫的台詞及德克爾的戲劇中多次出現,常帶有雙關的幽默。還有諸如「犬瘋」(狂犬病)、以及認為瘋狂在特定季節加劇的「仲夏瘋」和「三月瘋」等說法,都反映了當時對精神現象的觀察與迷信。憂鬱症則被普遍視為「狂亂的溫床」,如《馴悍記》中醫生的觀點。然而,《馬爾菲公爵夫人》中的公爵夫人卻認為「只有喧鬧與愚蠢,才能讓我保持清醒;而理智與沉默只會讓我發瘋」,以及《戀人的憂鬱》中帕拉多爾王子透過「憂鬱假面劇」尋求慰藉,都顯示出與普遍觀點的顯著分歧。
瘋狂的症狀
戲劇中對瘋狂症狀的描寫,儘管非醫學專業,卻也展現了當時的觀察。身體徵兆包括眼神閃爍、臉色發青、太陽穴變綠、藍斑(如班瓊生《寂靜的女人》中對莫羅斯的描述),以及心跳加速、脈搏紊亂。然而,這些測試並不總是可靠,如《錯誤的喜劇》中牧師將安提福勒斯的憤怒誤認為瘋狂。瘋狂者通常不自覺其病,甚至反感被質疑,如哈姆雷特對吉爾登斯坦的避而不談。莎士比亞則將「喪失個人身份感」作為判斷瘋狂的標準,如《約翰王》中康斯坦絲與《第十二夜》中塞巴斯蒂安的清醒辯白。其他症狀還包括開眼睡覺、舉止狂野、伴隨歌舞、狂笑、尖酸刻薄、突發的悲情與憤怒咆哮。瘋言瘋語的特徵是缺乏「事物之間的關聯性」。《哈姆雷特》中貴族對奧菲莉亞瘋狂的客觀描述,便精確捕捉了其言語破碎、語義不清卻能觸動人心的狀態。
瘋狂的分類與社會待遇
十七世紀的劇作家們已經區分出多種精神失常類型。福特的《戀人的憂鬱》中,醫生科拉克斯明確區分了「狂喜、幻想、痴呆、狂亂、癲狂、純粹的想像與憂鬱症」之間的差異。班瓊生更細緻地將「Mania」與「Phrenesis」(譫妄)分開。戲劇中出現的瘋狂者類型多樣,包括行為「幻想奇特」者、被「固執己見」支配者、天生「白癡」與「痴呆」,以及最常見的「憂鬱症」。
社會對瘋狂者的態度普遍缺乏同情。除了蘭格蘭在三百年前將他們稱為「上帝的吟遊詩人」並呼籲施予援手外,大多數人將被囚禁的瘋子視為「日常生活中可忽略的因素」,而自由遊蕩的瘋子則被看作「無害的免費娛樂」。《馬爾菲公爵夫人》中公爵夫人死前被強迫觀看瘋子的歌舞,便是意圖邪惡的例子。《沉默的女人》則將「瘋狂者與其他奇異景象」視為日常公開展演的娛樂。《換兒戲》中,一個私人瘋人院的主人為婚禮安排瘋子與傻瓜的表演,戲中角色甚至評論「瘋子與傻瓜是暢銷商品」。
「貝德蘭乞丐」(Bedlam beggar)是當時一種特殊類型的精神病患,他們原是貝德蘭醫院的病人,被認為康復後釋放,半瘋半癲地遊蕩鄉間,靠施捨維生。德克爾在其非戲劇作品《倫敦貝爾曼》中詳細描述了這些「亞伯拉罕人」,他們會故意將針刺入裸露的皮膚,裝作瘋狂以博取同情,口中呼喊「可憐的湯姆好冷」。莎士比亞《李爾王》中的埃德加,便是假扮成這樣的「亞伯拉罕人」。
瘋人院的條件與治療
當時瘋人院的治療方式極為殘酷。十六世紀的醫生博德建議將瘋子關在黑暗房間,移除刀具和女性畫像,僅輕聲責備,並提供充足食物。然而,後來的治療方式卻變本加厲,約束帶、鎖鏈、鞭打和慢速飢餓成為常見手段。莎士比亞《皆大歡喜》中羅莎琳德將愛情比作瘋狂,認為它也該得到「黑暗房間與鞭打」。《羅密歐與茱麗葉》中羅密歐自稱「比瘋子更被束縛,被關在監獄裡,沒有食物,還被鞭打折磨」。這些描寫都反映了當時瘋人院的殘酷現實。看守者只需簡單測試,就能將人關入「瘋人服」或「瘋人籠」,尤其當有利可圖時,鮮少深究。因此,瘋人院常被戲劇諷刺為「鞭打我們恢復理智的矯正所」。
貝德蘭(Bethlem)醫院,原為聖瑪麗伯利恆修道院,是倫敦最著名的瘋人院。它自1375年起收容精神病患,經歷多次變革。德克爾與韋伯斯特的《北上》、德克爾的《誠實的妓女》、米德爾頓的《換兒戲》以及約翰·佛萊徹的《朝聖者》等戲劇,提供了當時瘋人院場景的豐富細節。入院參觀只需一兩便士,遊客可選擇探訪囚犯或讓他們出來表演。院內充滿混亂的咆哮聲、鐵鏈碰撞聲、粗俗的歌聲、瘋狂的嬉戲與受鞭打者的慘叫。瘋狂者在遊客面前表演,模仿野獸,或歌或嘯,而看守者則以麻木不仁的態度對待。醫生休博爾用「像對待孩子一樣」來解釋他們的殘酷治療:「給他們玩具取樂,然後因為不規矩而鞭打他們。」這些戲劇揭示了十七世紀瘋人院普遍存在的野蠻與缺乏人道。
第二部:文學視角下的瘋狂呈現
在戲劇中引入瘋狂元素,其藝術價值與效果因劇作家和戲劇類型而異。
悲劇中的瘋狂
將瘋狂呈現在悲劇中常引起爭議。批評者認為,寫實的瘋狂過於駭人而難以搬上舞台,而拙劣的描寫則淪為對偉大的可笑諷刺。然而,Peers認為,瘋狂因其特殊品質,實則極適合作為戲劇元素。它能透過激發觀者的「憐憫與恐懼」,達成亞里斯多德所稱的「淨化」(Katharsis)。「不配受苦之人」的瘋狂(如李爾王)最能激發悲劇性的憐憫,而目睹同類喪失理智,則能喚起深切的恐懼與對共同人性的意識。因此,瘋狂若能與情節緊密結合,對悲劇的價值是巨大的。
莎士比亞在悲劇中對瘋狂的運用達到巔峰:
* 《李爾王》: 老王的瘋狂是全劇的核心,他的狂言妄語、埃德加的假裝瘋狂以及愚者的半痴呆,共同營造出無與倫比的悲劇力量。
* 《哈姆雷特》: 主角假裝「乖戾之態」與主情節緊密交織,而奧菲莉亞的失心瘋則導致了悲劇的結局。
然而,其他伊莉莎白時期劇作家則常將瘋狂作為次要元素。它可能用於營造氛圍、增加色彩,或為追求「低俗寫實主義」而犧牲藝術性,如《換兒戲》中將崇高情感降格為粗俗陰謀的喜劇副線。甚至連擅長恐怖元素的韋伯斯特,在《馬爾菲公爵夫人》中對瘋子的呈現也僅止於膚淺的歌舞,缺乏深刻內涵。這反映了當時普遍將瘋狂視為「笑料而非嚴肅主題」的社會風氣。
喜劇中的瘋狂
在喜劇中引入真瘋狂,Peers認為是「困難甚至不可能正當化」的。假裝瘋狂尚可接受,但許多戲劇只是為了「取悅底層觀眾」而引入瘋狂,導致作品庸俗化。例如:
* 《沉默的女人》: 莫羅斯的假裝瘋狂僅為喜劇一景。
* 《北上》: 主角貝拉蒙特險些被當作瘋子關入瘋人院,純粹作為短暫笑料。
* 《巴塞洛繆市集》: 班瓊生對「困擾者」(Trouble-all)這位有「固執己見」症狀的瘋子進行了細緻描繪,儘管其角色更多地服務於喜劇性,但其寫實性仍值得稱讚。
* 《瘋狂戀人》: 佛萊徹劇作中的梅姆農,因愛而瘋,但情節荒謬,在劇情最後又突然恢復正常,難以自圓其說。
* 悲喜劇: 雖被認為是瘋狂的合法舞台,但Peers質疑在一部稱職的悲喜劇中,如何能在描寫瘋狂的痛苦後,又能給予角色「皆大歡喜」的結局,這在戲劇邏輯上存在矛盾。
第三部:典型瘋狂角色分析
Peers 對莎士比亞及其同時代劇作家的瘋狂角色進行了細緻的個案研究,將他們歸類為狂人、痴愚者、憂鬱症患者、妄想與幻覺者以及假裝瘋狂者。
狂人 (The Maniacs)
* 格林《瘋狂的奧蘭多》: 一個粗糙且未發展完全的角色,其狂亂充滿古典碎片,暴力行為僅為提供娛樂。
* 基德《西班牙悲劇》中的希耶羅尼莫與伊莎貝拉: 希耶羅尼莫因喪子之痛而間歇性發瘋,狂言中充滿對復仇的渴望。其妻伊莎貝拉亦受其影響,言語錯亂。基德的描寫具有原始力量,但角色發展不甚連貫。
* 莎士比亞《李爾王》: 被譽為「瘋狂戲劇中最宏偉的人物」。李爾王從脾氣暴躁、年老昏聵,到因女兒的不孝與荒野風暴而徹底瘋狂。他對埃德加的錯認、在幻覺中審判女兒、以及最終在科黛莉亞懷中的悲壯離世,都以極致的細膩筆觸描繪,充滿無與倫比的悲愴與人性深度。他的瘋狂非一時狂怒,而是循序漸進,其言語從激烈詛咒到混亂、再到偶爾的清明,展現了複雜的精神狀態。
* 莎士比亞《哈姆雷特》中的奧菲莉亞: 與李爾王的宏偉狂亂不同,奧菲莉亞的瘋狂是純粹的悲憐。她是一位年輕的「五月玫瑰」,因父親被殺和愛人哈姆雷特的背叛而精神崩潰。她的瘋言瘋語、零碎的歌謠和贈送鮮花,無不表達了她內心深處的痛苦。她對危險毫無知覺,最終的溺斃充滿詩意的悲劇感。莎士比亞以精湛的藝術手法,將她的瘋狂刻畫得淋漓盡致,卻又不過分停留於其悲慘,以確保觀眾的注意力不偏離主情節。
* 佛萊徹《兩位高貴的親戚》中的獄卒之女: 被視為對奧菲莉亞的拙劣模仿。她因單戀帕拉蒙而發瘋,其瘋狂言語雜亂無章,情節最終以粗俗的方式將她「治癒」,顯示出劇作家缺乏對瘋狂主題的嚴肅處理與藝術深度。
* 福特《破碎的心》中的潘西亞: 一個遭受急性憂鬱症折磨的人物。她因被迫嫁給自己憎惡的男人而心碎,其瘋狂表現為對生命與死亡的哀嘆、失眠與絕食。福特對她的描繪相對內斂、藝術化,帶有濃厚的悲劇色彩。
* 韋伯斯特《馬爾菲公爵夫人》中的費迪南: 因殺害妹妹的悔恨而陷入狼人狂症(Lycanthropia)。他的瘋狂充滿暴力與幻覺,最終在復仇的狂亂中死去。韋伯斯特的描寫具有強烈的戲劇性與恐怖感。
* 班瓊生《巴塞洛繆市集》中的困擾者(Trouble-all): 班瓊生以精準寫實的手法刻畫了一個被「固執己見」(idée fixe)支配的瘋狂者,他不斷索要「逮捕令」,以此來合理化所有行為。儘管這個角色更多地服務於喜劇效果,但其對特定精神病症的客觀描繪仍是當時的傑作。
痴愚者 (Imbecility)
戲劇中對痴愚者的描寫相對較少,且多為次要角色。
* 《李爾王》中的愚者: 莎士比亞筆下唯一真正「半痴半呆」的愚者。他的諷刺言論、悲傷與對李爾王的忠誠,與老王的瘋狂形成鮮明對比,極大地豐富了悲劇的層次。他的言語有時機智,有時又顯得心智不全,這種模糊性使得角色更具深度與詩意。
* 卡利班 (Caliban, 《暴風雨》): 被莎士比亞描繪為一個介於野獸與人類之間的存在,其心智缺陷與原始本能使其難以歸入一般的「傻瓜」類別。
憂鬱症 (Melancholy)
Peers 區分了「真實憂鬱症」(melancholia)與「偽憂鬱症」。
* 真實憂鬱症:
* 哈姆雷特: Peers 堅定地將哈姆雷特的憂鬱視為一種真實的疾病,是解釋他「延遲行動」之謎的關鍵。這種精神狀態導致了他的自我厭倦、易怒、暴力、以及無法貫徹復仇的決心。這不僅提升了角色的複雜性,也為他的行為提供了病理學上的合理性。
* 潘西亞、帕拉多爾: 他們的憂鬱症狀顯著,更接近現代醫學所定義的憂鬱症。
* 偽憂鬱症: 指那些將憂鬱作為一種「性格特質」或「習氣」(humour)的人,他們的心智仍能自我控制。
* 《特洛伊羅斯與克瑞西達》中的阿基里斯: 他的憂鬱被視為源於驕傲。
* 《威尼斯商人》中的安東尼奧: 他的悲傷是性格使然,為戲劇增添色彩。
* 《皆大歡喜》中的雅克: 他的「自己的憂鬱」是從旅行中提取的,充滿諷刺與自負,但並非真正的疾病。
妄想、幻覺與其他異常狀態 (Delusions, Hallucinations and other Abnormal States)
戲劇中也有角色經歷幻覺或異常情緒,但並非真正瘋狂。
* 馬洛《浮士德博士》中的浮士德: 在臨終前看到天堂與地獄的幻象,但這是在極度壓力下的心理狀態,非持續性的瘋狂。
* 莎士比亞《馬克白》中的馬克白: 儘管他看到空中匕首、班戈的鬼魂,但這些都是其強烈想像力與罪惡感造成的幻覺,他始終保持理智。其行為是由罪惡與恐懼驅動,而非瘋狂。
* 莎士比亞《馬克白》中的麥克白夫人: 與丈夫不同,她最終因罪惡感與悔恨而發瘋,在夢遊中洩露秘密,以悲劇性的死亡告終。
* 莎士比亞《約翰王》中的康斯坦絲: 雖然因喪子之痛而狂亂,但她始終保持自我意識與堅定意志,反駁旁人稱其瘋狂的說法,證明了她仍在理智邊緣。
* 莎士比亞《雅典的提蒙》中的提蒙: 他因受朋友背叛而厭世,極度抑鬱,行為偏激,被旁人視為瘋狂,但其尖酸刻薄的諷刺與清晰的言辭證明他並未喪失理智。
* 馬辛格《反常的戰鬥》中的馬勒福特長老: 他對女兒產生不倫情感,行為異常,但劇作家將其歸結為「反常的激情」,而非精神疾病。
假裝瘋狂者 (The Pretenders)
戲劇中大量存在為特定目的而假裝瘋狂的角色。
* 莎士比亞《李爾王》中的埃德加: 他假扮成「可憐的湯姆」,一個流浪的貝德蘭乞丐。埃德加的假裝瘋狂極為高超,透過微小的細節和情感波動,如「我的淚水開始為他分擔,以至於破壞了我的偽裝」,展現出深刻的同情與人性。
* 莎士比亞《哈姆雷特》中的哈姆雷特: 他假裝瘋狂,但其精神狀態已瀕臨真實的瘋狂。這種假裝既是自我保護的本能,也是他對抗國王陰謀的計謀。他對奧菲莉亞的冷酷、衣著的凌亂,都符合旁人對瘋狂的判斷,但他始終保持著清醒的計謀與目的。Peers認為他是所有假裝瘋狂者中「最偉大的一位」。
結論
透過對伊莉莎白時期戲劇中瘋狂人物的歷史與文學考察,E. Allison Peers 清晰地揭示了莎士比亞在這一主題上的卓越成就,遠超其同時代的劇作家。
觀念與情感層面:
莎士比亞不僅採納了當時普遍的瘋狂觀念(如惡靈附身、月亮影響),更以其超前的洞察力,捕捉到精神失常的細微特徵與人道關懷。他對瘋狂症狀的描寫,如李爾王擊打頭顱、奧菲莉亞的歌謠與贈花,都極其真實且充滿人性溫度,這是其他劇作家難以企及的。相比之下,許多同時代作品僅止於表面,缺乏深刻的心理刻畫。
戲劇運用層面:
莎士比亞將瘋狂提升為悲劇的核心元素,而非情節的附庸或低俗娛樂。李爾王的瘋狂是全劇的支點,哈姆雷特的假裝瘋狂與奧菲莉亞的失心瘋則直接驅動了悲劇的進程。他的瘋子角色是「悲劇的代理人或受害者」,「受罪多於犯罪」。而同時代劇作家則常將瘋狂用於喜劇的廉價娛樂、華而不實的場景點綴,或為追求粗糙寫實而犧牲藝術深度。
角色刻畫層面:
莎士比亞創造了李爾王、奧菲莉亞、哈姆雷特、埃德加等無與倫比的瘋狂角色。李爾王的悲壯、奧菲莉亞的純潔、哈姆雷特的複雜、埃德加的善良,都以極高的藝術水準呈現。即使是次要角色如《馴悍記》中的克里斯托弗·斯萊或《第十二夜》中的馬伏里奧,也在簡潔的筆墨中展現出鮮明的個性和人性深度。相比之下,佛萊徹、德克爾和米德爾頓筆下的瘋狂人物,雖偶有亮點,但普遍缺乏莎士比亞作品中那種持續的卓越、同情與心理真實性。
總而言之,莎士比亞筆下的瘋狂人物,無論是真瘋或假瘋,都以其超越時空的悲喜交織、對人性的深刻探索,在戲劇史上樹立了不朽的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