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 tesoro del Presidente del Paraguay》光之書籤

─ 巴拉圭總統的寶藏:一場穿越戰火與草原的冒險 ─

【光之篇章推文】
在薩爾加里《巴拉圭總統的寶藏》中,一場關於鑽石、戰爭與背叛的南美冒險史詩展開。看坎德爾船長與忠誠夥伴,如何穿越千難萬險,在潘帕斯草原與智利邊境之間,與高喬人、巴塔哥尼亞人鬥智鬥勇,最終揭露內賊,完成不可能的任務。緊張刺激,不容錯過! #巴拉圭總統的寶藏 #冒險小說 #歷史傳奇 #薩爾加里 #薇芝推薦
【光之篇章佳句】
一個水手在賭上性命時不會回頭看。
寧願沉入海底,也不讓敵人得到;但寶藏我們必須救出來。
我們載著的可是總統的寶藏,七八百萬的鑽石。
風正迅速將我們帶離,天亮時,誰知道我們離拉普拉塔河口有多遠了。
在潘帕斯草原上,再謹慎也不為過。
危難時不能拋棄朋友。
背叛!背叛!啊!卡爾德隆!我會挖出你的心臟!
【書名】
《Il tesoro del Presidente del Paraguay》
《巴拉圭總統的寶藏》
【出版年度】 1898 【原文語言】 Italian 【譯者】 N/A
【本書摘要】

本書為義大利冒險小說作家艾米利歐·薩爾加里的經典作品,背景設定於19世紀南美洲的巴拉圭戰爭時期。

故事圍繞著一艘名為「皮爾科馬約號」的巡洋艦,其秘密任務是運送巴拉圭總統索拉諾·洛佩茲的巨額鑽石寶藏和軍火。

船長坎德爾與政府特工卡爾德隆、水手迪亞哥和卡多佐等角色,在海上與盟軍艦隊周旋,遭遇風暴、野獸襲擊,並在潘帕斯草原上與高喬人、巴塔哥尼亞人展開一系列驚險的冒險。

最終,他們不僅要面對自然與敵人的威脅,還要揭露內部背叛,將寶藏送達,以延續巴拉圭的戰爭命脈。

---

艾米利歐·薩爾加里(Emilio Salgari, 1862-1911)是義大利著名的冒險小說作家,以其豐富的想像力、充滿異國情調的設定和扣人心弦的情節而聞名。他的作品通常以遙遠的地域為背景,融合了歷史、地理和民族學元素,創造出諸如山多坎(Sandokan)和黑海盜(Black Corsair)等經典人物。薩爾加里的寫作風格充滿活力,擅長描繪驚險的戰鬥、異域風情和複雜的人際關係,對義大利乃至世界文學產生了深遠影響。

AI 解讀全文: https://readus.org/articles/cf764a2f5c194befdc60bdcb

閱讀器: https://readus.org/articles/cf764a2f5c194befdc60bdcb/reader

【本書作者】

艾米利歐·薩爾加里(Emilio Salgari, 1862-1911)是義大利著名的冒險小說作家,以其豐富的想像力、充滿異國情調的設定和扣人心弦的情節而聞名。他的作品通常以遙遠的地域為背景,融合了歷史、地理和民族學元素,創造出諸如山多坎(Sandokan)和黑海盜(Black Corsair)等經典人物。薩爾加里的寫作風格充滿活力,擅長描繪驚險的戰鬥、異域風情和複雜的人際關係,對義大利乃至世界文學產生了深遠影響。

【光之篇章標題】

巴拉圭總統的寶藏:一場穿越戰火與草原的冒險

【光之篇章摘要】

本光之書籤忠實摘錄了艾米利歐·薩爾加里《巴拉圭總統的寶藏》中的核心情節。故事始於「皮爾科馬約號」巡洋艦在拉普拉塔河口的神秘任務,載運著巴拉圭總統洛佩茲的鑽石寶藏和軍火,並在坎德爾船長的堅毅領導下,面對巴西盟軍的圍堵。為保全寶藏,船員們被迫以氣球空運,歷經高空危險、錯認鯨魚、風暴侵襲及高山症的考驗。墜落在潘帕斯草原後,他們邂逅了高喬人拉蒙及其兄弟佩德羅,並在卡多佐被毒蠍螫傷後,體驗了當地傳統療法的神奇。隨後,他們被巴塔哥尼亞人俘虜,政府特工卡爾德隆則以「月之子巫師」身份周旋其中。在拉蒙的英勇策劃下,透過火燒草原製造混亂,他們得以逃脫,並揭露卡爾德隆的背叛。最終,倖存者將寶藏送達新康塞普西翁,完成了使命。

【光之篇章語系】

繁體中文

【光之篇章共 0 字】

【 次閱讀】

親愛的共創者,請允許薇芝為您呈現艾米利歐·薩爾加里(Emilio Salgari)的《巴拉圭總統的寶藏》(Il tesoro del Presidente del Paraguay)的「光之書籤」。這部作品是薩爾加里筆下充滿異國情調與驚險冒險的經典之一,帶我們回到19世紀南美洲的戰火歲月。故事圍繞著巴拉圭總統索拉諾·洛佩茲的秘密寶藏展開,一群勇敢的船員和一位神秘的政府特工,為了祖國的命運和個人的生存,踏上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旅程。他們將面對海上的封鎖、變幻莫測的自然力量,以及潘帕斯草原上兇猛的野蠻人。這份光之書籤將忠實地擷取原文的核心片段,引領您一同感受那段宏大而充滿挑戰的冒險史詩。


《巴拉圭總統的寶藏》

第一章 謎樣的船隻

1869年1月22日夜,一艘載重四百五十至五百噸、裝備有雙桅縱帆船帆具的蒸汽船,彷彿憑空出現在海面上,在距離南美洲拉普拉塔河廣闊河口約四十公里處,每隔兩三百米就變換一次航向,進行著奇怪的操縱。她那輕快的船型、裝有撞角的船艏、眾多看似火砲口或至少機槍口的砲門、遠超商船的速度,以及當時甲板上八十名全副武裝的水手,還有在主桅前聳立的裝甲砲塔上架設的一門巨砲,使人一眼便知這是一艘堅固的戰艦,或者更精確地說,是一艘巡洋艦,是大型裝甲艦的強大輔助。無論是主桅桿、大帆頂或船尾旗杆上,都沒有任何旗幟能表明其國籍。儘管夜色如漆黑的砲膛般深沉,船隻航行在船隻往來頻繁的海域,隨時可能發生碰撞並沉沒,她卻沒有開啟任何海上法規規定的航行燈。

水手們之間,尤其是在船艏警戒的水手們,正用西班牙語竊竊私語,他們與站在駕駛台上、用強大望遠鏡掃視海面的軍官們保持著相當的距離。「佩德羅,告訴我,」一個年輕人滿足地咀嚼著一支大雪茄,轉向一個靠在被油布遮蔽的小機槍旁的軍需官說道:「我們是靠岸,還是再次轉向?」「阿隆佐,我比你更不知道,」被問者回答道:「是船長在指揮,他知道該怎麼做。」「這是什麼航行方式!這兩天,日落時我們靠近海岸,日出時又匆匆駛向深海。難道船長害怕黃熱病?」「哪是什麼黃熱病!他害怕更糟的東西。」「那是什麼?」「巴西人和他們的盟友。」「呸!我們英勇的索拉諾·洛佩茲總統讓他們忙得不可開交,哪有時間顧得上我們。」「我告訴你,他們現在更關心我們,而不是巴拉圭軍隊。你知道我們船艙裡裝了什麼嗎?」「船長說,三百箱士兵的衣服。」「你錯了。」「那我們載的是可疑貨物?」「八十萬發子彈和三萬支步槍,我的老弟。」「給我們勇敢的士兵用的?」「你說對了,阿隆佐。」「船長沒告訴我們?」「戰爭時期,再謹慎也不為過。」「但你覺得巴西人知道『皮爾科馬約號』裡裝了什麼嗎?」「當我們從波士頓出發,在公海上裝載英國船隻的貨箱時,有一艘蒸汽艇跟著我們,當我們駛向南方時,我看到它全速返回港口。如果你不知道的話,那艘艇是巴西領事的。」「那麼你覺得……?」「我說,在拉普拉塔河,盟軍的船隻正等著我們,他們一發現我們,就會全部衝上來。」「啊!真是糟糕的局面!可是我們總得靠岸。」「靠岸!我們必須進入拉普拉塔河,一直航行到亞松森,如果這座城市還能抵擋住巴西、阿根廷聯邦和蒙得維的亞軍隊的進攻的話。」「如果我們被擊沉,對我們總統來說將是可怕的打擊。」「那是他的毀滅,因為除了武器彈藥,我們還載著……」「什麼?」「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我們載著的可是總統的寶藏,七八百萬的鑽石。」「誰告訴你的?」「一天晚上船長跟政府特工說的。」「跟那個討厭的卡爾德隆先生?」「閉嘴,如果你不想被戴上手銬的話。」「我不喜歡那個特工。」「噓!……哦!……哦!……有什麼新情況?」軍需官嘟囔道。「機器倒退!」船長大喊。

水手們迅速衝到各自的崗位,有些躲在舷牆後面,把步槍插在舷邊捲起的吊床之間,另一些則躲在裝甲砲塔上的巨砲後面和軍需官佩德羅迅速揭開偽裝的機槍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焦急地集中在「皮爾科馬約號」船艏前方廣闊的海面上,但在漆黑的夜色中,卻看不到任何船隻的蹤影。然而,船長發出那個命令,必然是因為看到了什麼。幾分鐘過去了,巡洋艦完全靜止不動,一片寂靜;然後又聽到船長大喊:「嘿!卡多佐,你看到了嗎?」從主桅桿高處,緩緩傳來這些話語,聽起來像是個孩子的聲音。「看到了,船長,在下風處三四英里。」「有燈嗎?」「沒有。」「在航行嗎?」「朝我們這邊。」「是蒸汽船還是帆船?」「蒸汽船,船長。」「不是他!該死的!難道他被擊沉了?他應該在這片水域巡邏的……迪亞哥大副!」一個四十歲左右、身材高大、四肢異常發達、皮膚被烈日和海風曬得黝黑、五官剛毅的男子走到駕駛台下,敬禮等待。「『巴拉那號』應該在巡邏?」船長問他。「在這一帶,船長,」大副回答。「你確定?」「政府特工說的。」「而信號應該是……」「……一枚藍色火箭。」「難道他被捕了?」「這我就不知道了,船長。但如果它沒有出現,就表示它出了什麼意外,或者盟軍阻止了它出海。」「掌舵,做好萬全準備。」「只要船長命令我用撞角鑿穿巴西船,我就會做。」「很好:回到你的崗位。」

就在那一刻,從桅杆高處再次傳來同樣的聲音:「船長,我們船尾又有一艘船!」「啊!」船長咬著鬍子驚呼:「他們想包抄我們!我沒想到巴西人監視得這麼嚴密;但如果他們希望奪走我的貨物,那他們就大錯特錯了。」他轉向身邊的兩位軍官說道:「或許那些船——它們肯定屬於盟軍——還沒發現我們;但再多的預防措施也不為過。步槍和子彈寧願沉入海底,也不讓敵人得到;但寶藏我們必須救出來。把箱子搬到甲板上。」「然後呢?」「把軟管接到第一個鋼瓶上,然後等我命令。盟軍的船隻追上我們之前,一切都會準備好。」兩位軍官打開艙口,一個滑輪被放下貨艙,不一會兒,在絞盤的轉動下,一個巨大的箱子被小心翼翼地吊上甲板。水手們撕開箱蓋,他們驚訝地看到一堆看似絲綢的織物,上面覆蓋著一張堅固的細繩網,末端連著一個大金屬環。下面可以看到一個似乎是空心的巨大鋼圈突出,所有繩索都繫在上面。軍官們一聲令下,兩根小纜繩從主桅和前桅放下,繫在環上。「完成了,」軍官們對船長說。「軟管呢?」「已經接好了,只要插入開口就行。」「叫政府特工過來。」一名水手下到船尾的船艙,不久後回來,身後跟著一個全身黑衣的男人,看起來剛睡醒。他大約三十五六歲,身材高大,非常瘦,臉色蒼白,刮得乾乾淨淨。他那雙略小且有些虛假的眼睛,剛硬的臉部輪廓,以及薄唇間不斷浮現的嘲諷笑容,都讓他顯得不太討人喜歡。從他踏上巡洋艦的那一刻起,就在水手們中間引起了強烈的反感。

「先生,」船長迎上前對他說道:「我們正在被追擊,阿維亞納船長的雙桅船沒有出現。」卡爾德隆先生的臉上毫無表情,嘴唇也沒有張開回應。「你聽明白了嗎?」船長反問。政府特工點了點頭,表示肯定。「總統授予你全權,你建議我怎麼做?」「履行你的職責,」特工語氣平靜而乾脆地回答。「我提醒你,如果我被盟軍的船隻緊追不捨,我會引爆炸藥,也不讓武器和彈藥落入他們手中。」這次特工嚇了一跳,輕輕皺了皺眉頭。「那總統的寶藏呢?」他問。「我有辦法把它救出來。」「如果我們都爆炸了,那數百萬也會一起炸掉。」「不,先生。」「請解釋。」「這與我有關。」「我有權知道,船長,」卡爾德隆以命令的語氣說道:「我是政府特工。」「先生,你只需要告訴我是否要強行突破或再次出海,僅此而已,」船長傲慢地回答。「但是寶藏……」「我告訴過你,我有辦法讓它抵達目的地,即使我的船炸毀或沉沒,這對你來說就夠了。我等你的命令,先生。」「阿維亞納的雙桅船沒有出現嗎?」「沒有,而且我相信它也不會出現來幫助我們登陸了。我們現在只剩下強行突破拉普拉塔河口,然後全速駛向亞松森了。我等你的命令。」「強行突破河口。」「我警告你,一旦進入河裡,我們就出不去了,而且我們所有人都可能會葬身於此。」「沒關係。」「我還要警告你,如果我們在河裡被擊沉,盟軍可能會打撈到武器和彈藥。」「夠了,繼續前進。這就是政府的命令,」特工乾脆地說。「那就這樣吧。我總還有兩小時的優勢來運走寶藏。」「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先生。」「這樣更好。」「請注意,總統指望著這些錢。」「它們會被送達的。」「但用什麼方式?」「輪機長!」船長沒有回答特工,而是大喊:「全速前進!你們這些年輕人,準備好步槍,鼓起勇氣。很快這裡會非常熱鬧。」「先生!」特工說,臉色發白。「您需要什麼?」船長諷刺地問。「我是政府特工!」「而我是『皮爾科馬約號』的船長,此刻在我的船上,上帝之下,我說了算。你聽清楚了嗎,先生?……現在想聽我的建議嗎?回到你的船艙,直到戰鬥結束再出來,因為很快火砲就會開火,這裡子彈會像冰雹一樣密集,而政府特工可不了解這些事情,也無法避免。去吧,先生,如果您願意的話。」說完,他轉身背對卡爾德隆先生,卡爾德隆氣得咬牙切齒,然後手持傳聲筒,回到駕駛台。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道火光在「皮爾科馬約號」船尾兩公里處的海面上升起,升入三百米高空,向四周散發出無數五彩繽火。不久之後,另一道微弱的火光劃破西方夜空,隨後熄滅。「很好,」船長冷靜地說,他一直密切關注著那些不祥的信號。「船隻正在與海岸通訊,互相發出警報。他們在等我,並準備好迎接我。我們走著瞧!」他掏出懷錶看了一眼:凌晨兩點。「工程師!」他大喊:「全速前進,願上帝保佑我們!」

第二章 歷史的一頁

1865年,電報向世界宣布,一場血腥戰爭在動盪不安的南美洲國家爆發,一方是巴拉圭共和國,另一方則是巴西帝國、蒙得維的亞和阿根廷聯邦。由1862年10月16日上任的索拉諾·洛佩茲總統賦予巴拉圭的巨大動力,以及他那或許過於雄心勃勃的目標,點燃了這場戰火。巴西、蒙得維的亞和阿根廷聯邦,嫉妒巴拉圭在南美洲心臟地帶逐漸增長的影響力——這種影響力對他們來說可能致命——於是結成同盟,決定粉碎這個年輕的共和國。洛佩茲,這位精明的總統和英勇的領袖,立刻接受了挑戰。儘管其軍事實力與盟軍的龐大軍隊相比懸殊巨大,且在幾乎未開發、交通不便的地區面臨重重障礙,他仍然匆忙集結部隊,投入戰場,堅信自己的幸運星和在戰爭方面的才能。

1865年中,雙方以無比的激烈程度展開了敵對行動。洛佩茲手下只有一支非常弱小、裝備不佳,但充滿意志和堅決的軍隊。他加固了巴拉那河的北岸,在多個地點儲備物資,將斯塔皮拉作為防禦中心,亞松森和烏邁塔要塞作為他的後備補給地;然後他趕去阻擊巴西將軍波爾圖·阿雷格雷,後者正率領盟軍深入巴拉圭領土。整整一年,這位英勇的總統在戰場上奮戰,勝負各異,直到精疲力竭、彈藥耗盡,眼看就要被盟軍的優勢兵力包圍,他被迫放棄那些地方,並在焚燒了斯塔皮拉的營地後撤退。

但在1866年4月23日,這位「南美洲之獅」再次振作,在烏邁塔重新築起防禦,在上游河流架設了許多砲台。他遭到阿根廷將軍米特雷的攻擊,卻在烏邁塔城下將其徹底擊敗,拒絕了和平條件,並重新恢復了與亞松森的通訊。1867年底,黃熱病在他的軍隊中肆虐,但他仍不屈服,並在1868年初擊沉了幾艘試圖靠近烏邁塔要塞營地的巴西船隻。

然而,這些巨大的努力最終耗盡了他英勇但稀少的軍隊。事實上,同年年中,在不斷獲得新援軍的盟軍追擊下,洛佩茲被迫撤退。裝甲海軍分艦隊和巴西人趁機突破障礙,逆流而上;但巴拉圭在烏邁塔以北建立的砲台,仍然成功地牽制住了他們,同時,一位英勇的英國女士林奇夫人,率領著她的女兵營,給盟軍造成了重大損失。

7月25日,洛佩茲再次陷入困境。他的軍隊在漫長戰役中被嚴重削弱,且被盟軍包圍,已無法再抵抗,經過六天的血戰後放棄了烏邁塔。一半的士兵陣亡在戰場上。這位大膽的領袖帶著殘餘部隊撤退到德比夸里,然後到廷博,並加以固防,接著到距離亞松森十里格的維拉里卡城,最後到了維列塔。盟軍瘋狂追擊,襲擊了維列塔,迫使他經過六天的戰鬥後撤退到安戈斯圖拉。12月27日,他被要求投降。但洛佩茲仍不認為自己已戰敗,並斷然拒絕。盟軍發動突襲,佔領了中央堡壘,艦隊進入亞松森港,洛佩茲在此避難。無力抵抗的他,再次被迫逃亡,將首都、三千名士兵和十六門大砲——也就是他三年來一直跟隨他征戰四方的軍隊所剩的一切——留給了敵人。

在電報將巴拉圭首都陷落、軍隊徹底戰敗、洛佩茲總統逃亡的消息傳到歐美各國十天後,當所有人都認為戰爭已徹底結束之際,一封從瓦爾帕萊索發出的加密電報送達波士頓的巴拉圭領事代理人手中。其內容如下:「請準備好迎接政府特工荷西·卡爾德隆先生,他於12月29日從里約熱內盧出發。他攜帶了巡洋艦『皮爾科馬約號』指揮官所需的所有指令,前提是該船仍在港口。索拉諾·洛佩茲。」

1月10日黃昏時分,一名身著旅行服、肩挎小手提箱的男子來到領事代理人的辦公室。「我就是瓦爾帕萊索電報中提到的人,」他語氣緩慢而平靜地說。「卡爾德隆先生?」領事代理人急忙迎上前,用力握住他的雙手問道。「正是本人。」「那麼總統……?」「他還活著,並準備反擊。」「那麼這裡收到的電報說他乘坐美國船隻逃亡或躲藏在玻利維亞,是假的?」「是假的。」「他現在在哪裡?」「我不知道,我在亞松森陷落兩天後就登船了。我在這裡收到一份電報,說他正在重組分散的部隊,僅此而已。」「那你認為……」「夠了,先生,」政府特工嚴肅地說:「時間寶貴。」「卡爾德隆先生,您有何吩咐?」「『皮爾科馬約號』在港嗎?」「是的。」「被監視著嗎?」「一艘巴西護衛艦在港口外巡邏,等著它出港就將其捕獲。」「派人去叫船長來。」領事代理人叫來一名僕人,給了他必要的指示。十五分鐘後,一個身材幾乎是巨人般高大、四肢結實、臉色黝黑、留著兩撇烏黑大鬍子、頭髮濃密捲曲且閃著金屬光澤的男人走進領事代理人的辦公室。他那雙眼睛閃爍著奇異的光芒,透著不屈的勇氣和罕見的傲氣,立刻專注地盯著卡爾德隆先生,彷彿要看穿他的內心。「或許是電報裡預告的那個人?」他語氣帶著金屬般的鏗鏘問道。「是的,先生,」領事代理人回答。然後,他轉向政府特工,指著那個巨人說:「這位是坎德爾先生,巡洋艦的指揮官。」兩人互相鞠躬。「我等候您的命令,」船長接著說。「坎德爾先生,洛佩茲總統向您請求一個可能會讓您付出生命的恩惠。」「一個水手在賭上性命時不會回頭看。請說,先生。」「是要出海。」「我會出海。」「我警告你,一艘巴西船正在監視港口出口。」「我會將它擊沉,或者它會擊沉我。」「您必須活下來,先生。我們政府除了您指揮的這艘船,沒有其他船隻,而這艘船對於我們國家的存亡至關重要。」「難道我要像個小偷一樣出海嗎?」船長皺著眉頭問道:「我不怕監視我的巴西人。」「這是必要的。」「那就這樣吧;但如果那條狗擋我的路,我會讓他嚐嚐我的鐵拳。」「您會做您認為合適的事。現在請聽我說。」「請說,先生。」「您今晚出海,前往東經310度與南緯40度交叉點。在那裡,一艘來自英國的船隻將會交付您三百箱貨物,內含八十萬發子彈和三萬支步槍,這些都是為總統正在集結的部隊準備的。」「但我們怎麼才能把它們送到總統手裡呢?」「一艘由阿維亞納船長指揮的商船,會在拉普拉塔河口等候您,然後裝載貨物。」「我們怎麼讓她知道我們在等她?」「阿維亞納每晚都會發射一枚藍色火箭;這表示您可以毫無顧慮地進入河中,不用擔心盟軍。在適當的時機,我會告訴您在哪裡找到雙桅船。」「但如果雙桅船在我們抵達之前因故被捕獲了怎麼辦?」「那您就強行突破河口。」「那我必須與整個盟軍艦隊對抗嗎?」「您會害怕嗎?那就換別人指揮,」政府特工冷酷地說。船長用雙眼噴火地看著他。「卡爾德隆先生,您竟敢對我說這種話?」他咬牙切齒地問道:「難道您不知道『皮爾科馬約號』的船長是誰嗎?我的胸口有十六處傷疤,我不認為您有那麼多,政府特工先生。啊!您要我強行突破拉普拉塔河的封鎖嗎?好吧,我會突破;但我懷疑總統能否看到我將要裝載的步槍。」「政府就是這麼要求的。」「那就這樣吧。」「我警告你,我擁有廣泛的權力,可以罷免任何不服從我的人,坎德爾先生。」「夠了,先生!」

第三章 坎德爾船長的箱子

在無畏的坎德爾船長「全速前進」的命令下,「皮爾科馬約號」加速航行,船艏直指拉普拉塔河口。她以十四節的速度航行,這在當時的船隻中並非尋常,也因此使她能對盟軍的船隻——其中最快的也不超過十二節——取得巨大優勢。船員們三天來一直為戰鬥做準備,全部由曾展現無疑勇氣的人組成,已就戰鬥位置:步槍手躲在舷牆後,手持卡賓槍,腰佩登船刀,砲手則圍繞著裝甲砲塔上的巨砲和機槍。船長站在駕駛台上,一手拿著傳聲筒,一手握著左輪手槍,軍官們站在他身邊,而迪亞哥大副則筆直地站在舵輪後,隨時準備轉向或引導巡洋艦進入拉普拉塔河口。船上瀰漫著深沉的寂靜,只有機器急促的敲擊聲和蒸汽的嘶吼聲打破了它。在發出信號之後,無論在海上還是海岸,都沒有再有其他火箭劃破夜空:然而,所有人都感覺到敵人近在咫尺。被通報的船隻似乎消失了,但它們必然已經追上了逃亡者,準備在「皮爾科馬約號」為重新駛入公海而轉向時,從南北兩側截斷其去路。

「皮爾科馬約號」已航行了半小時,未曾偏離預定航線分毫,突然在船艏三百米處,幾乎在水面,出現一個快速移動的光點。「哦!哦!」迪亞哥大副驚呼,立即半轉舵輪:「誰想被我們的撞角撞上?小心,我的朋友,它非常堅固,會把你撞成肉餅。」「哦!船艏有一艘蒸汽艇!」一名位於主桅橫帆架上的瞭望員大喊。「不許開火!」船長大喊。被發現的蒸汽艇,一察覺到巡洋艦的存在,便迅速轉向,朝南疾馳。片刻之間,它便消失在夜色中。

「迪亞哥,你覺得它來這裡做什麼?」一個聲音問道。說話的水手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瘦弱但充滿活力,似乎擁有猴子般驚人的敏捷,黝黑如印第安人,但五官俊美,眼神中透露出超乎尋常的勇氣。「啊!原來是你,孩子,」大副說:「那艘蒸汽艇是隻來偵察我們的猛禽。」「那我們被發現了。」「你現在才發現嗎?」「我早就懷疑了,迪亞哥。那我們該怎麼辦?」「如果不是知道你年紀雖輕,血液裡卻流著好血,而且已經展現過無疑的勇氣,我可不敢把實話告訴你。」「你是說我們正處於危險之中嗎?」「我擔心再過一兩個小時,我們所有人都要沉入海底了,可憐的孩子。」「我不怕,迪亞哥,」小個子驕傲地說:「你會看到我像個老水手一樣戰鬥,像個勇士一樣死去。」「我知道:你是個好種子。你父親手持巴拉圭國旗,像英雄一樣死在船上,你哥哥也讓巴西人知道我們國家的孩子是如何死去的。如果連你都失去了,你可憐的母親會多麼傷心啊!……」「迪亞哥,」少年激動地說:「現在不是提醒我家人,也不是說一位慈愛的母親正焦急地等著我的時候。」「你說得對,卡多佐;有些事情弊大於利,尤其是當我們最需要勇氣的時候。但我會像對待自己的兒子一樣照顧你,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謝謝你,迪亞哥,」少年笑道:「只要子彈別比我先把你送去睡覺就好。」「那麼晚安;會有人照顧你的。船長非常喜歡你,不會忘記你的!……啊!我們到了!……」「你看到了什麼?」「前面有燈光。」「是敵方艦隊嗎?」「毫無疑問,它們正守在拉普拉塔河口前面。」「準備好聽音樂吧。我們很快就會聽到一場美妙的音樂會。」「啊!你在開玩笑嗎?」「你不高興嗎,老狼?」「恰恰相反,我的孩子,因為這表明你並不害怕。」「迪亞哥大副!」船長此刻大喊:「聽候您的命令,先生!」舵手回答:「朝南轉向,避開盟軍。你看到了嗎?」「非常清楚。」「很好!水手們,準備好開砲,盡快還擊,狠狠地打。」

艦隊的燈光在六七英里之外,但在漆黑的海平線上清晰可見。從數量上很容易判斷船隻眾多,而且部署得能封鎖住這條巨河大部分的寬闊河口。「皮爾科馬約號」以越來越快的速度疾馳,轉向南方,那裡看不到任何燈光閃爍,不到半小時就駛入拉普拉塔河水域。「看到什麼了嗎?」船長問瞭望台上的水手們。「左舷有船!」一個聲音大喊。所有望遠鏡和目光都轉向所指的方向。一個巨大的黑影,在幾鏈繩的距離突然出現,朝著巡洋艦衝過來,意圖用撞角將其擊沉。「全速前進!」坎德爾船長大喊:「迪亞哥,舵柄往左打到底!」一瞬間,敵艦在「皮爾科馬約號」船尾僅幾臂之遙處擦過,因自身慣性衝過頭,消失在黑暗中。「呼!」大副用手背擦了擦額頭驚呼:「遲了一秒,我們就完了!」「你真的看清楚了嗎,老狼?」卡多佐問道,他一直沒離開大副身邊。「是的,我的孩子,我告訴你那是一艘大型巡防艦。如果它撞上我們,我們就會被完全撕裂。」「它會再次衝鋒嗎?」迪亞哥大副沒有回答。遠處閃過一道閃光,隨後傳來一聲巨響。一顆砲彈呼嘯著從巡洋艦甲板上空飛過,墜入大海。「該死!」坎德爾船長驚呼:「我們輸了!」「為什麼,先生?」一個聲音問道。「啊!原來是您,卡爾德隆先生?」船長諷刺地問:「我以為您正安全地待在船艙裡,躲避盟軍的砲彈呢。」「我問您問題,不是要您開我的玩笑,」政府特工平靜但帶著威脅的語氣說:「那我就告訴你,這聲砲響會引來所有敵方艦隊,它們會堵住我們的去路。看看我是不是說對了。」果然,剛才還靜止不動的船隻燈光,現在動了起來,迅速靠近。此外,海岸線上也升起了火箭,劃破各個方向的夜空。「您會過去嗎?」政府特工沉默片刻後問道。「不可能了,現在我們已經被發現了。」「那你打算怎麼辦?如果我們靠岸呢?」「我們還沒深入內陸一英里,阿根廷或蒙得維的士兵就會衝過來。」「那你到底打算怎麼辦?」「駛回公海,救出總統的寶藏,然後再回來這裡等死,這樣就不會讓你們懷疑我害怕盟軍了。」船長驕傲地回答。「我不知道您打算用什麼方法來救出洛佩茲先生的數百萬。」「這是我的事。」「不,先生,我命令您強行突破,即使我們所有人都要沉沒。」「之後,現在不行。」「坎德爾船長,您會服從我的命令,否則我就下令前進。」「您就試試看吧,先生,我們看看我的忠實水手們會聽您的還是我的。」政府特工深知這將是徒勞的考驗,氣得咬牙切齒,做了一個不悅的手勢。「我會向總統匯報的,」他低沉地說。「儘管去匯報吧,先生;但到時候,我恐怕就不在人世了。」他拿起傳聲筒,挺直了高大的身軀,大喊:「舵手,轉舵,全速出海!」

一瞬間,巡洋艦轉舵,船尾轉向美洲海岸,全速衝向大西洋的波濤。剛才遇到的巡防艦再次出現在不遠處,露出了尖銳的撞角。三道閃光之後是三聲巨響,三枚大型砲彈呼嘯著從巡洋艦的纜繩之間穿過,墜入大海。「打得太高了,我的朋友們,」坎德爾船長笑道:「嘿!阿隆佐大副,給那個壞蛋送顆糖吃!」砲術長,一直在等待這個命令,彎腰瞄準巨砲幾秒鐘,然後猛地拉動發火繩。一道巨大的火焰從砲口噴出,照亮了巡洋艦的甲板,隨後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震動了整個桅杆。幾秒鐘後,遠處傳來一聲巨響,巡防艦減速,然後幾乎立刻停了下來。「好!」坎德爾船長驚呼。巡防艦甲板上燈光閃動,接著一個清晰的聲音大喊:「螺旋槳斷了!」「一艘了,」迪亞哥大副說:「那艘該死的船暫時會讓我們安靜的。」巡防艦的砲門又閃過兩道火光,然後一連串的爆炸聲,像是某種機槍發出的,在船尾方向迴盪。「這些紳士們發狂了,」年輕的卡多佐說,他毫不在乎地躲避著子彈的冰雹:「呸!我們很堅強:是吧,老狼?」「是的,目前為止,」大副回答:「但之後,我們看看我們的皮囊能否承受整個艦隊的砲火。」「它會追擊嗎?」「毫無疑問,我的孩子。看那些燈光跑得有多快。」「但我們跑得更快,大副。」「如果煤炭能撐住的話。我擔心我們船艙裡的煤炭不多了。啊……那些昨晚該死的傢伙又來了!」

北方升起了兩枚火箭,東方也升起一枚。無疑是幾個小時前被發現的兩艘船發出的,它們應該還在公海巡邏。看到這些信號,坎德爾船長皺起了眉頭。「我擔心如果不及時救出寶藏,我們會落得糟糕的下場。」他低聲說:「我至少有三小時的優勢:這應該足夠了。」他從駕駛台上下來,示意軍官們跟隨,然後走近被搬到甲板上的那個神秘箱子。「都準備好了嗎?」他問軍官們。「都好了。」他們回答。「那就快點。」「做什麼?」一個聲音問道。「啊!又是您,卡爾德隆先生,」船長說:「您現在就知道了。」「但那個箱子裡裝了什麼?」「一個氣球,先生。」「一個氣球!……那用來做什麼?」「夥計們!為了救出總統的數百萬。」「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之後會明白的。現在讓我安靜點;我的時間不多了。」然後他緩緩地、語氣平靜地說:「輪機長,熄火!……」「但是,先生!」政府特工驚呼:「您難道沒看到盟軍艦隊正在追捕我們嗎?」「我看到了。」「如果您熄火,就沒有任何逃脫的機會了。」「我知道;但我擔心煙囪裡冒出的火花會引爆我的氣球。」「這是瘋狂,是自找死路。」勇敢的指揮官聳了聳肩。他示意幾名聚集在主桅和前桅下的水手。於是,剛才被搬到甲板上的神秘箱子裡伸出的大環上的兩根小纜繩立刻被收起,一個尚未充氣,但從其長度判斷必定尺寸巨大的氣球緩緩升起。當氣球的末端幾乎與桅杆齊平時,一根從貨艙升起的軟管被插入下方的開口,並迅速綁緊。「打開閥門!」船長對一名軍官下令。

一聲尖銳的嘶嘶聲響起,彷彿是猛烈洩漏的氣體發出的,隨後氣球開始逐漸膨脹,劇烈搖晃,並試圖上升。「你的氣體從哪裡來的?」卡爾德隆先生問道,他對眼前的一切顯得極度驚訝。「從波士頓帶來的,儲存在非常堅固的鋼瓶裡。」船長回答:「只需接上軟管,打開閥門:非常簡單,正如您所見。」「那氣球準備好後,您打算怎麼做?」「我會讓兩三個最值得信任、最勇敢的人進入吊籃,把寶藏交給他們,然後剪斷繩索。」指揮官平靜地回答:「我向您保證,盟軍不會奪走那數百萬。」「但總統也得不到。」「為什麼不呢,卡爾德隆先生?這個季節、這個地區的風幾乎總是從東方吹來;氣球會被吹向陸地,從盟軍頭上飛過,或者墜落在很遠的地方。對乘坐它的人來說,抵達巴拉圭並不困難。」「但如果風向突然改變,把它吹向大海,遠離海岸怎麼辦?」「數百萬掉到海裡,也比落入敵人手中好。現在請讓我安靜點,這樣我才能仔細監測充氣情況。」

飛艇迅速充氣,吸收著鋼瓶中壓縮的碳酸氫氣。它現在已在空中飄浮,拉緊著幾名水手 удержи 的繩索。再過幾個鋼瓶,它就準備好起飛了。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巨響,一顆砲彈落在巡洋艦船尾幾臂之遙的地方,濺起了水花。「啊!他們來了。」船長語氣平靜地說:「快點,再拿一個鋼瓶,然後把吊籃裝上。」他朝閃光的方向望去,看到六公里左右有一艘大型戰艦,正迅速靠近。更遠處還能看到其他船隻,它們正擺開陣勢,準備包圍這艘可憐的巡洋艦。「等他們進入射程,氣球就自由了。」他說。他掃視了一眼船員,他們正無畏地等待敵方艦隊的攻擊,然後大喊:「迪亞哥大副!」。舵手走上前,敬禮。「我的老朋友,」指揮官說:「我交給你一項重任。」「請吩咐,先生。」「你必須登上這個氣球,去碰碰運氣。」「我會的,船長。」大副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把總統的數百萬託付給你。」「好,指揮官。」「向我發誓,如果你抵達海岸,無論總統身在何處,你都會把錢交給他。」「我以我的榮譽和我們國家的旗幟發誓。」「謝謝你,我的勇士。選一個你信任的夥伴。」「他就在這裡,船長。」大副指著年輕的卡多佐說:「我的孩子,你不會害怕吧?」「不,迪亞哥。」少年回答:「相反,我感謝你想到我。」「卡爾德隆先生,」船長轉向政府特工說:「您喜歡死,還是活?」

「為什麼這麼問?」特工問。「因為,如果您跟我在一起,一個小時內您就會死,而如果您登上氣球……誰知道呢,您可能會得救。」「我的位置在總統的寶藏旁。」「好吧,先生。」又一聲砲響在海上迴盪,第二顆砲彈落在「皮爾科馬約號」幾米之外。船長看了一眼飛艇,它幾乎完全充氣了。「取下軟管!」他命令:「綁好開口,然後裝上吊籃。」這些指令立刻被執行了。「還缺什麼嗎?」他轉向軍官們問道:「什麼也不缺了,先生。」他們回答:「武器、食物、衣服、壓艙物都已就位。」另一顆從巡防艦發射的砲彈穿過巡洋艦的甲板,這次擦過了氣球。「登船!」船長聲音有些激動地命令。政府特工、迪亞哥大副和年輕的卡多佐迅速登上了吊籃。然後船長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大盒子,交給大副。「這些是總統的數百萬。」他對他說:「我將它們託付給你的忠誠和榮譽。」「它們會很安全的,船長。」水手激動地回答:「再見了,我的勇士。」「願上帝保佑您,先生。」船長做了一個手勢。水手們鬆開繩索,氣球莊嚴地升入空中,巡洋艦的船員們高喊:「巴拉圭萬歲!總統萬歲!」

第四章 戰鬥

正是時候!盟軍艦隊全速衝向英勇的巡洋艦,後者完全靜止,爐火熄滅,根本無法操縱或迅速逃脫。艦隊由三艘巡防艦和四艘護衛艦組成,裝備了三十九門大砲——幾乎都是大口徑——以及數挺機槍,載有三千二百人;這是一股強大的力量,對於可憐的「皮爾科馬約號」來說簡直無敵,儘管其裝備稀少、船員不多,但他們卻非常英勇,隨時準備犧牲,甚至寧願炸毀自己,也不願交出貨物中的武器彈藥。

看到氣球迅速升空,以驚人的速度向上攀升,敵艦上爆發出憤怒的吼聲。毫無疑問,盟軍懷疑坎德爾船長使出的這招妙計,他們知道「皮爾科馬約號」除了武器,還載著捐贈給洛佩茲總統的數百萬寶藏。每個指揮台上都只聽到一個聲音:「向那個氣球開火!」根據這個命令,數發子彈從船隻上射出。水手們迅速爬上瞭望台、橫帆架,甚至桅杆,射擊他們的卡賓槍,而機槍則槍管朝上,不停地噴射著死亡的訊息。兩艘船甚至停止了前進,重新駛入公海;他們朝空中開了幾砲,但為時已晚。氣球已經很高了,並以越來越快的速度繼續上升。幾秒鐘內,它就消失在黑暗中。它當時已達到兩千五百米的高度,並遇到一股有利的氣流,以每小時不低於五十或六十公里的速度在海洋上空飛行。

迪亞哥大副、卡多佐和政府特工三人,都從鉛鐵的風暴中安然無恙地逃脫,仍然心有餘悸,他們彎腰在吊籃邊緣,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海洋上劃過的亮點。此刻,沒有人再關心那艘將他們載往不知何方陸地或海洋的飛艇;他們只想到那艘在如此可怕的境況下被遺棄的「皮爾科馬約號」,它被盟軍艦隊四面八方圍困,爐火熄滅。

在對飛艇進行猛烈的步槍射擊後,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死寂。航空員們聽不到任何聲音,甚至連應該運轉的機器轟鳴聲也聽不到:也聽不到船長們的命令,儘管此刻它們應該在所有船上迴盪。然而,突然間,一道閃光在海面上閃過,一聲巨響衝上天空。然後又是一道,第三道,最後是許多道,伴隨著猛烈的爆炸聲和持續的槍聲,彷彿是步槍和機槍發出的。火線交錯,處處飛揚,揚起陣陣煙塵,不時染上紅色;隨後在猛烈的砲火中,傳來陣陣呼喊聲,隨著飛艇離戰場越來越遠,這些聲音也逐漸微弱。

突然間,一道巨大的閃光劃破夜空,高高升起,向四面八方發射出點點亮光,緊接著一聲持續了幾分鐘的低沉轟鳴,然後一切歸於寂靜,一切陷入黑暗。迪亞哥大副和卡多佐,心頭緊繃,額頭滲出冷汗,一直關注著戰鬥的各個階段,此刻他們重新站起來,彼此凝視著。「他們炸了,」大副激動地說:「你相信嗎?」卡多佐問道,眼角閃爍著淚光:「我害怕。」「但可能是敵艦炸了。」「不,因為他們不會沉默無聲的。」「啊!如果我們能知道就好了!」「風正迅速將我們帶離,天亮時,誰知道我們離拉普拉塔河口有多遠了。」「但總有一天我們會知道我們那些不幸的同伴遭遇了什麼命運。」「我希望如此,只要我們沒有比他們更不幸就好。」「迪亞哥,你什麼意思?」「我不想給你任何幻想,我親愛的卡多佐。我不想隱瞞,我們現在的處境可能比我們那些同伴更糟。」「為什麼?」「你知道我們會去哪裡嗎?大海就在我們腳下,或許會吞噬我們。」「但我們不是朝著美洲海岸飛去嗎?」「現在不是:風正把我們吹向南方。」「但我們可以遇到船隻然後降落。你從未操縱過類似的飛行器嗎?」「從未,卡多佐。」「那卡爾德隆先生呢?」「我想他知道的跟我一樣多。」「總會有辦法降落的。」「這不需要太多知識:只需拉一下從上面垂下來的繩子,打開閥門就行。」「如果你知道如何降落,我就不問了,迪亞哥。」「我們會看看是否足夠,卡多佐。」「我們現在有多高?」「三千米。」大副回答:「但我們還在繼續上升,因為我看到氣壓計正在下降。」「太好了!我倒不介意飛上天。」「那不會發生,我的孩子:相反,我們很快就會下降,你會看到的。無論織物多好,氣體總會洩漏。」「你說:氣球是不是充氣不足?我看到它有許多皺褶。」「如果它完全充滿氣,這時候就已經爆炸了,因為,儘管我不懂如何操縱這種空中船隻,但我知道氣體隨著氣球上升和大氣壓力下降,會因其膨脹力而膨脹,我也知道許多飛艇就是因為充氣過度而爆炸的。」「希望我們不會遭遇同樣的命運。該死的!多麼糟糕的墜落,我的老海狼!」「三千米的跳躍!」「幸好我們下面是海。」「但我們沒有人能活著接觸到它:我向你保證,卡多佐。」

第五章 抹香鯨

聽到這個對於他們三人來說,在當時遠離陸地、身處隨時可能墜入大海且再也無法升起的氣球上,具有極其重要意義的消息,大副和卡多佐立刻跳了起來,衝向吊籃的護欄。政府特工並沒有看錯。在南方,清澈蔚藍的海面上清晰可見一個巨大的黑點,它似乎正朝東方移動,也就是飛艇當時的航向。它上面看不到任何煙柱,也沒有任何白色物體預示著帆船;但它那細長的形狀像一艘船,更重要的是,儘管距離遙遠,這艘奇怪的船卻以非同尋常的速度航行著。「這會是什麼呢?」大副好奇地問,他銳利地注視著。「沒有煙,沒有帆,沒有桅杆!這是一種新型船隻嗎?」「會是殘骸嗎?」卡多佐問道:「它不會移動,但它正以顯著的速度航行著。」「會是某種戰艦嗎?你知道有些戰艦只配備一根信號桅杆。」「可能是戰艦。啊!如果我有一架望遠鏡就好了!」「你估計那艘船有多遠?」「八到十英里。」「如果我們發信號呢?」「這個主意不錯,卡多佐;把卡賓槍給我,我來射擊。」少年拿起武器,小心翼裝好子彈,遞給大副,大副朝空中射擊。槍聲傳播得很遠,但沒有任何回應。相反,兩位水手覺得那艘神秘的船加快了速度。

「那些紳士們不太有禮貌,」卡多佐笑道:「打招呼後通常會回應的。」「我覺得他們沒發現我們很奇怪。天哪!如果我們周圍有雲或山,我會理解;但我們在純淨的空氣中航行。卡爾德隆先生,您怎麼看?」「沒什麼。」特工回答:「我覺得那艘船的存在對您沒有任何影響。然而,先生,這關乎我們的性命。」特工不屑回應。「隨您喜歡,先生。」大副有些惱怒地說:「您不是個可愛的旅伴,我向您保證。」「那你決定怎麼做,水手?」卡多佐問道:「我們必須想盡一切辦法靠近那艘該死的船。」「我知道,但我找不到任何辦法。」大副回答,他焦躁地撓著頭,彷彿想從那裡擠出什麼主意。「我找到了!」少年突然驚呼:「如果我們降下一些呢?」「說得好,我的孩子!」「在離海面幾百英尺的地方,那些水手肯定會看到我們,更何況風一直把我們吹向他們的方向。」「你說得對。」「那我們就降下去吧。」「很快就能完成,卡多佐。」大副毫不猶豫地抓住閥門繩索,猛地一拉,沒有考慮到如果他們沒有被救起,這次下降可能會帶來多麼災難性的後果。立刻,空中,朝飛艇頂部方向,傳來一聲輕微的嘶嘶聲,隨後是一連串輕微的爆炸聲。氣體,一心想逃離絲綢外殼,迅速洩漏出去。氣球立刻開始緩緩下降,大幅搖晃,同時繼續朝東方前進,也就是朝著那艘所謂的船隻快速航行。卡多佐眼睛緊盯著不斷上升的氣壓計,數著:「兩千五百米……兩千……一千五百……一千……五百……四百……三百……」「夠了!」迪亞哥說,鬆開了繩索。

兩人都衝到吊籃邊緣。在他們下方不遠處,海洋正發出咆哮,洶湧的浪花朝氣球湧來,彷彿渴望抓住並吞噬它。在六七公里外,那艘船仍在航行;但奇怪的是,它現在幾乎完全沉沒了,更奇怪的是,它上面既看不到白色的甲板,也沒有任何桅杆、煙囪或任何操縱裝置。大副和卡多佐面面相覷,用眼神互相詢問。「你明白什麼了嗎?」少年終於問道:「我擔心我犯了一個大錯,我的孩子。」大副回答:「為什麼,我親愛的迪亞哥?」「因為那不是一艘船。」「那是什麼呢?」大副沒有回答。他彎腰在吊籃邊緣,雙手遮在眼前,以遮擋陽光,皺著眉頭死死盯著那艘所謂的船。突然,一聲憤怒的吼叫從他口中洩出。「該死!……」「發生了什麼事?」卡多佐不安地問:「看!」少年朝所指的方向望去,露出了驚訝的神情。那艘剛才還在航行的所謂的船,消失了!……「沉沒了?」他問:「你看到了。」「那是一艘殘骸嗎?」「不,是一頭鯨魚,一頭抹香鯨,總之是個海怪。」「不可能!……」「我親眼看到它的尾巴升起來又落下,我的眼睛還好得很。」「而我們竟然為了這頭鯨魚而放掉了氣球的氣體!……」「而且放得真不少,卡多佐!我們離海面只有一百五十米了!」「但我們有壓艙物,迪亞哥。」「我知道,但我們的處境更糟了,而且風 stubbornly 從西方吹來!」「而且雲層也升起來了,」政府特工打破沉默說。果然,在西方,海天交接處,一團迅速變黑的雲塊已經出現,並以一定的速度上升,肉眼可見地膨脹。它可能只帶來一場大雨,但也可能引發那些在南美洲海岸,特別是巴塔哥尼亞地區臭名昭著的颶風之一。「一切都與我們作對。」大副連連搖頭說:「我真想知道這趟該死的旅程會如何結束。」「我們稍後再擔心這個吧,水手,」卡多佐說,他似乎並不那麼害怕:「現在我們來解決那頭該死的鯨魚粗暴打斷的早餐吧。卡爾德隆先生,如果您有點胃口的話,請來用餐。」這位勇敢的少年坐在壓艙物袋上,開始掰碎餅乾,而大副則心情愉快地打開一罐醃肉,並打開一瓶從箱底找到的陳年西班牙葡萄酒,那箱子裡還有一桶約二十升的威士忌,在糟糕的時刻會很有用。

第六章 恐怖之夜

夜幕以極快的速度降臨。日落的最後一道餘暉迅速消失,彷彿被驟然入侵的雲層窒息,現在雲層正層層疊疊地湧向西方地平線。海面失去了血紅或珍珠般的光澤,變得漆黑如墨。第一道閃電過後,隨之而來的是一片絕對的平靜。風,彷彿要先積蓄所有的力量,準備迎接即將展開的大戰,停止了,雲層也停止了移動。氣球不再被推動,現在完美地靜止在離海面約五百米的高度,彷彿被錨固定住了。它之前膨脹又收縮的褶皺,現在無力地垂下,不再發出任何摩擦聲。大副、卡多佐和政府特工,懷著莫名的不安,都沉默了下來,焦慮地望著那片平靜卻又充滿電力的天空,彷彿隨時都可能天翻地覆,與即將甦醒的海洋一較高下。

兩個小時過去了,吊籃裡和空氣中彌漫的寂靜沒有被任何聲響打擾,儘管空氣中仍然充滿了電力;隨後,一道耀眼的閃電如同巨大的彎刀般劃破長空,從東方到西方,雷聲在雲深處轟鳴。那似乎是一個信號。一陣狂暴的疾風,彷彿從第一道閃電造成的裂縫中衝出,猛地衝向海洋,使平靜的水面皺起波紋,粗暴地搖晃著氣球,以極快的速度將其向前推進。「我們到了。」卡多佐說,努力表現平靜:「埃奧勒斯老爺想玩玩,會讓我們跳得很猛烈。」「只要別把我們這個飛行器的布料弄壞太多就好,」迪亞哥說,他有些不安地檢查著飛艇的褶皺:「希望它能撐住,迪亞哥。但是……看!我覺得我們在回頭……」「你說得對,卡多佐,」大副看著指南針說:「這是東風,而且風力很大!」「那它就把我們吹向美洲了。」「是的,卡多佐,它帶我們回家。」「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慢點,孩子。我們有一艘非常脆弱的船,裡面裝著真正的聖芭芭拉。」「聖芭芭拉?我們只有五公斤的火藥,水手。」「但我們頭頂上有數百升的易燃氣體。如果一道閃電擊中,我們就全都完了。」「哦!我沒想到這個。應該在氣球頂部安裝避雷針。」「那我們不如把閃電放在我們下面?你說呢,卡多佐?」「升到雲層上面嗎?」「你說對了,孩子。我們有一百公斤的壓艙物要扔,卸掉這個無用的重量,我們就能跳得很高,我告訴你。」「我們會準備好減輕重量的,水手,你會看到我們很快就會完成的。但是……看來風又停了。」「它正在恢復力量,卡多佐。」

第七章 陸地!陸地!

如果「皮爾科馬約號」的兩名水手和政府特工在氣球升空方面不是初學者,他們無疑會立刻明白,這些奇怪的現象完全是因氣球在突然拋棄所有壓艙物後升得過高所致,這些現象可能導致非常嚴重甚至致命的後果。航空員的疾病,曾經被認為是機械作用,即大氣壓力減小的結果,而實際上是由於氧氣張力降低所致,在某些高度,氧氣無法以足夠的量進入血液以維持正常的生命燃燒,長期以來一直是研究的對象,並引發了最奇怪的傳聞。

人們對這種也被稱為山區病的疾病說了各種各樣的傳聞,因為類似的現象也會在高山之巔發生。甚至有航空員描述,在高空中,血液會從臉上的毛孔和耳朵裡大量湧出。羅伯遜說他的頭腫脹到後來連帽子都戴不上去。更嚴謹、更近期的研究部分修改了所有這些說法,但並不排除在高空中死亡可能襲擊航空員。根據這些觀察,他們注意到航空員疾病的最初現象出現在2150米,這是墨西哥高原的高度。壓力為590毫米,脈搏每分鐘跳動70次。在4150米處,壓力為450毫米,脈搏每分鐘跳動84次;會出現輕微的噁心,腹部開始膨脹,感到眩暈,臉部充血。在6000米處,脈搏奇怪地下降到70;會感到驚恐,視力模糊,體力開始不支,連頭部都難以移動,舌頭麻痺。在7000米處,如果沒有氧氣瓶就會昏倒;在8000米處,血液會從嘴唇湧出,有時還會因那個高度的嚴寒而死亡。

幸運的是,卡爾德隆先生,儘管半昏迷,仍保持著一絲清醒,用最後的話語阻止了氣球升到那個極高的高度,否則他們三人肯定會喪命。大副,比其他人更強壯,抵抗住了可怕的考驗,即使在墜落中也沒鬆開繩索,讓氣體繼續洩漏。氣球又上升了幾米後,便開始以顯著的速度下降,三四分鐘後,已降到五千米的高度。

回到可呼吸的空氣區域,產生了迅速而奇妙的效果。大副幾分鐘前還像死了一樣,很快就清醒過來,揉了揉眼睛,張開下巴,大聲吸氣,然後跪了起來,看著他的同伴們,他們看起來睡得很安穩。「哦!……」他驚訝地驚呼:「我死了還是活著?……如果我沒有發現自己還在這個吊籃裡,頭頂上是氣球,卡多佐在我身邊,我會說我已經回到了另一個世界……但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我能明白什麼,就讓魔鬼帶走我吧!……船長應該警告我這些空中船隻的危險遊戲的……但我們在哪裡?」他站起來,鬆開了閥門的繩索,彎腰在吊籃邊緣。在兩千到兩千五百米的距離,他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塊,不時閃爍著藍色或紅色,並被一道道像閃電一樣快速的火光劃破。低沉的隆隆聲伴隨著奇怪的咆哮聲,彷彿是狂風發出的。

「那一定是雲層。」他說:「我們還很高;但如果我沒弄錯,氣球正在以一定的速度下降。我擔心我放氣放得太多了。」他離開崗位,彎腰抱起卡多佐,輕輕地扶起他,連聲呼喚。年輕人立刻睜開眼睛,響亮地打了個噴嚏。「你感覺怎麼樣,我的孩子?」大副關切地問道:「我很好,水手。」卡多佐回答:「但我……我睡著了嗎?……」「不,你昏倒了。」「是的……是的……現在我記得……我非常不舒服,頭暈目眩,脈搏狂跳,肚子鼓脹……但現在我感覺很好。」「我相信。」「卡爾德隆先生在哪裡?……」「在這裡。」特工回答,他正緩緩地站起來。「很高興看到你還活著,先生。」迪亞哥對他說:「現在你該解釋一下我們發生了什麼事。」「氣球在下降嗎?」「是的,先生。」「下降救了我們。」「為什麼?」大副和卡多佐異口同聲地問。「我們的昏倒是由於飛艇升得太高造成的。」特工說:「七千米!……在這樣的高度無法生存。」「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大副問道:「我會及時放氣的。」特工聳聳肩,沒有回答。他站起來,看了一眼氣壓計,又向外看了一眼,然後平靜地坐在麻袋中間,再次閉上眼睛。「先生,」大副說:「我們在下降。」「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特工回答:「很快我們就會進入雲層。」「那更糟。」「那麼晚安。」「呼!真是個難搞的傢伙!」

「呸!我們會自己擺脫困境,等時機到了!」卡多佐說:「嘿!別這麼高興,我的孩子。氣球下降得很快。」「我們還有其他東西可以扔:毯子、食物、水、威士忌桶。」「總共六十公斤。沒什麼,卡多佐。」「然後我們把吊籃扔掉,我們就抓住網子。」「希望我們不會走到這一步。唉!他們很快就會達到這個地步,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快。」氣球已經經歷了兩次大量放氣,雖然繼續以非常快的速度向美國海岸前進,但仍然每小時下降三四百米。的確,它不時會跳動幾百英尺,彷彿獲得了新的力量,但隨後又比之前更快地墜落。

第八章 潘帕斯草原上的野人

對於這些大膽的飛行員來說,最後的時刻尚未到來。那看似渴望吞噬他們的海洋,註定要失望。在五六英里之外,一條向北向南延伸的黑色地帶突然出現了。那是一座簡單的島嶼還是美洲大陸?至少在當時,他們還不知道;但飛行員們並不關心這個;他們只需要找到一個堅實的立足點,僅此而已;至於其他的,他們之後會處理。氣球一直在下降,但吊籃裡還有一些東西,加起來是個不小的重量。此外,風仍從東方吹來,將他們推向那片受祝福的土地。

「卡多佐,」大副說,他看起來年輕了十歲:「我們不會再淹死了。再過一個小時,我們就會踏上那片海岸。」「我們僥倖逃脫了,水手。」這位勇敢的少年回答:「現在我可是一毛錢也不值了。」「我更少了,我的孩子。讓魔鬼帶走宇宙中所有的氣球吧!……天哪!……這短短幾個小時,我經歷的情緒比我在全球五大洋航行三十六年還要多。」「但我們會降落在哪裡呢?」「誰說得準?我猜那片土地是美洲海岸,因為從昨天中午開始我們就一直向西飛行。」「你覺得我們是向南下降的嗎?」「是的,而且下降了不少。」「那就是巴塔哥尼亞海岸了。」「等太陽升起來我就能告訴你了。」「你認識巴塔哥尼亞海岸嗎?」「我在那裡遇過一次船難,在居住在那裡的巨人之間生活了六個月。如果不是一位英國旅行者把我從那些異教徒手中救出來,我敢打賭我現在還在那裡。」「那如果是阿根廷海岸呢?」「那更好。」「那寶藏呢?」「呸!……誰會懷疑我們是『皮爾科馬約號』的巴拉圭共和國巡洋艦的水手呢?……我們可以編造任何一個故事:比如,我們來自歐洲。」「嗯!……」「我保證會大獲成功,卡多佐。天哪!……那些來自海外的飛行員會受到怎樣的歡迎啊!」「我們的冒險經歷會刊登在報紙上,我們的照片也會出售。」「是的,開玩笑的!」

「海浪。」政府特工此刻說道:「啊!該死!」迪亞哥驚呼:「我忘了我們這個病人一直在失血。丟些東西下去,卡多佐。」少年拿起剩下的餅乾,扔給了魚。氣球再次上升了一千三百米,遇到了一股更快的氣流,朝海岸飛去,海岸現在清晰可辨。天開始亮了。海面失去了深沉的顏色,星辰迅速黯淡,黑暗消散,空氣中可見 coastal birds 飛翔和吱吱叫,預示著太陽的升起。四點鐘,氣球距離海岸只剩下幾百臂之遙。迪亞哥、卡多佐和政府特工將目光投向那片似乎無邊無際的土地。不久,氣球徹底離開大海,飛越那片未知的海岸,海岸線向北、南、西無限延伸,緩緩下沉成盆地狀,到處覆蓋著高大的亮綠色草叢,大片細莖掃帚狀蘆葦束,以及大簇的野薊。遠處,稀疏散佈著巨大的傘狀樹木,卻沒有任何房屋、營地,也沒有任何活物。那片土地似乎完全荒無人煙。

大副有些不安地觀察著那些植物和樹木,彷彿在腦海中搜尋它們的名字。突然,他猛地轉向卡多佐。「我認識這個國家,」他說:「很多年過去了,但我記得我曾踏足這片鋪展在我們面前的閃亮地毯,它將伴隨我們數百英里。」「我們在哪裡?」少年問道:「你看那邊那種短小、結實、閃亮的草嗎?它叫『科爾塔德拉草』。你看那些雜亂的草叢嗎?那是『帕亞草』。我也認識那些蕁麻、那些野薊、那些雅卡植物、那些仙人掌,還有那些像橡樹的樹:它們是潘帕斯草原的『翁布樹』。」「那麼我們在巴塔哥尼亞海岸囉?」卡多佐問道:「我不介意,水手。但我們具體在哪裡?」「這不容易知道。我知道有兩條不短且很寬的河流穿過這片土地,北方是科羅拉多河,南方是黑河;但它們在哪裡?如果我看到其中一條,我就能告訴你我們在哪裡了。」

第十章 政府特工的消失

下午四點。飛艇,在空中飛行了約一百英里後,再次下降,而且這次,正如大副正確預料的那樣,再也無法上升了,因為吊籃已被扔到草原上,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丟棄。半空,滿是褶皺,它只能靠著風力而非剩下極少的氣體緩慢前進。然而,它還是逐漸下降,一步一步地,偶爾試圖再次上升,但隨後又更猛烈地墜落。再過十五分鐘,或許半小時,一切就該結束了。「好了,別絕望。」卡多佐說:「這個可憐的氣球也撐得夠久了,這是註定要發生的;我們都知道。」「啊!」大副驚呼:「如果能找到什麼東西來加固它就好了。」「我環顧四周,沒看到任何氣體儲存器。水手,準備好你的雙腿,裝好步槍,以免我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落入伏擊。你看到什麼了嗎?」

「草原似乎是荒蕪的,幸運的是。」「你錯了。」政府特工說:「你看到了什麼?可能是印第安人?」「我認為那是一個牧場。」「那裡會藏著印第安人嗎?」卡多佐問道:「我不認為。」迪亞哥回答,他仔細觀察著那間小屋,它坐落在茂密的薊草叢中,大約向南六公里處:「潘帕斯人和巴塔哥尼亞人只有帳篷。」「那誰會住在裡面?」「誰知道呢!也許是阿根廷牧民,儘管這麼遠離阿根廷邊境遇到他們,我覺得有點奇怪。我還看到一個柵欄,狀況良好,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還有兩匹馬。」政府特工補充說:「我們怎麼辦?」「準備好武器,等待。」大副回答:「風正把我們吹向那個牧場,我們會落在它附近。看:我看到小屋裡冒出煙。」「他們在準備晚餐嗎?我向你保證,水手,我會很樂意享用的。哦!哦!撐住,我親愛的氣球!見鬼!不用這麼急著下降。」「我們在墜落!」大副驚呼:「抓緊繩索!」飛艇確實正在快速下降,彷彿氣體正從某個大開口洩漏。它下降了三百米,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在幾秒鐘內又下降了三百米,開始搖擺,底部描繪著同心圓。「噢,該死!」卡多佐驚呼:「氣球好像喝醉了。」「它像被颱風襲擊的船一樣搖晃。」大副說:「壞兆頭,我的孩子。」「你害怕什麼?」「我哪知道?但我擔心結局不會太好。」「它要翻了嗎?」「希望不會。啊!……抓穩!」

氣球又以極快的速度下降,這次似乎不會再停止了。大副、卡多佐,甚至一向不動聲色的卡爾德隆先生都開始感到不安。「我們會撞死的。」少年說,他已經沒心情開玩笑了。「或者更糟,我們會撞在地上粉身碎骨。」政府特工補充說:「沒有什麼可以扔的了嗎?」「五塊餅乾,我們的武器和彈藥。」大副回答:「不足以阻止墜落。」「而且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與我的武器分開,先生。哦!有個主意!」「說出來,水手!」卡多佐說:「快點,草原正以驚人的速度向我們逼近。」「我們爬到網子上。當我們落地時,氣球會先被壓扁,然後我們再跳到高大茂密的草叢裡。」「只要飛艇不失去平衡,不翻倒就好。」「別擔心,孩子。我們會想辦法保持平衡。」「那就爬到網子上去,願上帝保佑我們!」他們急忙放棄了吊籃,抓住繩索,爬到了覆蓋飛艇一半的網子上。「你們都在嗎?」大副問道,他看不到在另一邊的同伴。「是的。」政府特工和少年異口同聲地回答:「準備好聽我的命令跳下去,否則氣球會把我們中的一些人拖到空中。」「我們會準備好的。」卡多佐回答。

氣球一直在下降,沒有減速,彷彿急著要在那片翠綠的草原上休息。似乎有一股巨大的氣流將它推向地面,另一股則將它從下面吸上去。距離以驚人的速度消失。它只剩下不到一百米,並以同樣的速度墜落。「水手!」卡多佐驚呼,他帶著幾分恐懼地看著那片彷彿向他飛來的草原。「在。」大副回答:「我感覺我頭暈。」「抓穩,我的孩子!什麼都不會發生……草原很柔軟!……注意!」一百米在一瞬間消失。飛艇衝入兩米高的草叢中。下端被壓扁,向兩側擴展,幾乎要爆炸。它靜止了一會兒:那一刻足夠了。「落地!」大副吼道。兩個身體滾落在草叢中,但一個卻留在網子裡。氣球卸下了那個重量,猛地跳到空中,帶走了那個沒有及時跳下的人,那人絕望地掙扎著,彷彿想擺脫什麼束縛。一聲呼喊在空中迴盪:「救命!……救命!……」

兩個倒在草叢中的身體迅速站了起來:那是大副和年輕的卡多佐。「卡爾德隆先生!」他們驚呼。但卡爾德隆先生已經聽不到他們了。氣球只是一個黑暗的點,正迅速消失在南方。「天哪!……」大副驚呼:「他丟了!」卡多佐驚呼:「沒丟,我們會找到他的,我的孩子。」「迪亞哥,走吧!……」「嘿!……別傻了,我的孩子。追氣球是瘋狂的,而且我們太混亂了,再走幾英里就得停下來。」「但它為什麼不聽你的命令降落呢?」「因為它被網子纏住了。我記得他的腿陷在網子裡。」「那他現在會去哪裡呢?」「誰說得準?幸運的是他知道氣球有個閥門,我敢肯定這時候氣體正在洩漏。」「但他會掉到很遠的地方。」「我們會找到他的,我的孩子:我向你發誓。我們不能把一個與我們經歷過這麼多危險的同伴丟在這個地方。」「除非他落入印第安人手中。」「他有武器,有手槍,他會自衛的。他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但他向我們展示了他非常勇敢。」「可憐的卡爾德隆先生!我真心為他感到惋惜,儘管他不太討人喜歡。」「我告訴你我們會找到他的,卡多佐,即使要走到麥哲倫海峽。」「那我們現在做什麼?」「夜幕降臨得很快,飢餓正在敲門;我們去找牧場,尋求款待。你能走路嗎?」「我的腿似乎沒斷。」「那太好了。你記得牧場在哪裡嗎?在這些巨大的草叢中,我連自己的鼻子尖都看不見。」「我記得我們墜落時它在我們的右邊,但我不能確定。那時候我頭暈目,好像喝了一壺朗姆酒。」「你爬到我肩膀上,看看這片植物海洋的另一邊。」卡多佐像猴子一樣敏捷地爬到大副肩膀上,站了起來,保持著平衡。「它在那裡。」他說:「很遠嗎?」「只有五百步……但是……」「你看到了什麼?」「我認為有人在靠近,因為我看到我們前面的草叢在動。」「是人還是野獸?」「不可能知道,因為它躲在草叢裡,而且天也開始黑了。」「下來,我們拿上武器。在這個糟糕的國家,你永遠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有食肉動物嗎?」「有非常兇猛的美洲獅和美洲虎。」

第十一章 高喬人

這座孤零零地坐落在廣袤草原上、遠離文明中心、僅有印第安人出沒的簡陋小屋,甚至不配被稱為「棚屋」。它看起來像是剛建好不久,卻已搖搖欲墜。混凝土牆壁到處都是裂縫,彷彿經受過猛烈的攻擊或強大的地震;草屋頂已經出現大片裂縫,雨水肯定會大量滲入;用帶刺樹枝做成的門,勉強撐著。甚至環繞它的籬笆也到處是破洞,彷彿有人不費力氣跳過,而是直接穿越過去。

裡面也好不到哪裡去。地上仍然長滿雜草,到處都是垃圾、骨頭、隨意堆放的樹枝,或許是作為床鋪。家具僅限於兩張又大又重的馬鞍、一些馬具、幾條毯子、幾根繩子、一口鐵鍋,以及兩個牛頭骨,作為椅子使用。然而,在屋子中央,爐火上正烤著一大塊肉,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兩個高喬人一進屋,便客氣地將那兩個牛頭骨遞給兩名水手,請他們坐下,並為無法提供更舒適的座位而道歉。「呸!」大副驚呼,這些半野人般的男子所展現的友善,以及那看起來已經烤好的肉,讓他心情大好:「我們習慣坐硬板凳,也習慣睡在地上:是吧,卡多佐?」「我們沒那麼嬌貴,」少年回答:「在海上,皮膚會變硬,骨頭會變成鋼鐵。」「允許我們為您提供一片我們為晚餐準備的『烤肉』。」高喬人拉蒙說:「很抱歉不能提供更好的東西,但這個該死的國家什麼都找不到,連一口甘蔗酒都沒有。」「我們同樣會好好享用這頓飯的:我向您保證。」卡多佐回答,他用力地咀嚼著:「我們已經有十個小時沒吃東西了。啊!如果卡爾德隆先生在這裡,他一定會很高興能吃上這烤肉。」「他有手槍,我的孩子,在一個野味豐富的國家,只要有武器,就不會餓死。也許他現在正在高高興興地吃晚餐呢。」「只要他沒有落入潘帕斯人的魔掌就好。」「或者巴塔哥尼亞人。但我們會找到他的,卡多佐:我向你保證。」「用餐吧,先生們。」拉蒙說,他把烤肉放在鋪在地上的羊皮上:「這是我們昨天早上殺的一隻原駝肉,我向你保證比牛肉菲力更好。」他們拔出刀子,大口地吃著烤肉,一致認為非常美味。那兩張強壯的下顎和那兩個強健飢餓的胃,只用了幾分鐘就把那塊至少六公斤重的烤肉吃光了。

第十二章 野馬

環繞他們的廣闊草原完全荒無人煙,但卻不像人們普遍認為的阿根廷境外那些廣袤平原——被稱為潘帕斯草原——那樣單調。地形起伏緩慢,如同漫長的波浪,有時是極深的窪地,有時則是相當高的隆起,阻擋了視線。此外,覆蓋地面的並非總是草,到處都點綴著成簇的野角豆樹、銀絲茅叢,更遠處則聳立著巨大的傘狀翁布樹,它們有著深綠色的葉片和粗壯多節的樹幹。至少目前,動物群完全消失了。事實上,無論卡多佐和迪亞哥大副如何環顧四周,都看不到任何動物穿越那些點綴著五彩罌粟的華麗綠色地毯。原駝、鴕鳥、美洲虎、美洲獅和阿瓜拉狼——這些在潘帕斯草原上數量豐富的動物——似乎都消失了或因害怕印第安人而遷徙到其他地區。只有一些皮塔雀或普通麻雀、一些白翅黑鳥以及一些華麗的蜂鳥在空中飛舞,它們圍繞著班奇亞灌木叢嗡嗡作響。

「卡多佐,你覺得這片草原怎麼樣?」迪亞哥大副問道,他用結實的腿緊夾著馬的兩側。「我說它缺少牛排,水手。」少年回答,他緊緊抓住那巨大的馬鞍。「還有呢?」「我以為潘帕斯草原會不一樣。」「為什麼?」「他們告訴我那是一片完全平坦的草原,長滿了草,但沒有灌木,沒有樹。」「誰告訴你的?」「我在書上讀到的。」「他們說謊了。」「我看到了。」「去相信書本吧!我的孩子,這才是真正的潘帕斯草原。」「但野馬和猛獸在哪裡呢?」「我們都能找到它們,我向你保證。毫無疑問,印第安人的靠近讓它們逃向南方了。」

第十三章 潘帕斯草原上的毒蠍

高喬人的選擇沒有錯。這兩匹被俘獲的馬是出色的賽馬,身材高大,毛色棕紅,正如潘帕斯草原的馬匹通常那樣,它們的飛節堅實,頭部輕巧,胸部發達,腹部收緊,顯示出極強的耐力。它們曾自由奔馳在廣闊的草原上,現在被繩索束縛,圍繞著它們的人類投來陰沉的目光,它們似乎因被束縛而感到沮喪。全身的顫抖攪動著它們的四肢,嘴裡不斷流出泡沫,不時染上紅色,彷彿混雜著血液。「它們真棒。」卡多佐說,他仔細地檢查著它們:「它們一定跑得像風一樣快。」「它們能挑戰任何馬匹。」拉蒙說,他坐在俘虜旁邊,手裡拿著套索:「它們每天能跑三十里格而不知疲倦。」「它們是西班牙品種嗎?」「純安達盧西亞馬,在這些廣闊的草原上得到了很大的改良。」

第十六章 南美洲的大腳人

在南美洲最南端,大西洋和太平洋之間綿延168萬米,北與黑河接壤(黑河將其與阿根廷潘帕斯草原分隔開),南至麥哲倫海峽的這片鈍角三角形地帶——麥哲倫在1519年首次造訪此地並將其命名為巴塔哥尼亞——居住著一個三百多年來一直引起兩大洲科學家和最勇敢航海家濃烈興趣和激烈爭論的民族。我們指的是巴塔哥尼亞人,或者像麥哲倫根據他們巨大的原駝皮靴子錯誤地命名的「大腳人」。然而,他們真正的名字是阿霍尼卡烏卡(Ahonicauka),或者更常見的,被鄰近民族稱為特胡爾斯(Tehouk)或特胡爾斯(Tehuels)。

他們那驚人的、超凡的身高,以及他們非凡的力量、獨立精神和生活方式,使他們聲名遠播。最早冒險深入巴塔哥尼亞荒涼海岸的航海家,留下了令人膽戰心驚的印第安人描述。麥哲倫是第一個見到他們的人,他寫道,他的水手們的腰部 barely reach 那些身材魁梧的印第安人,他還形容他們擁有驚人的力量和洪亮的聲音,聽起來比牛的吼聲還要響亮。然而,後來造訪的航海家們逐漸減少了對這些人的身高描述,儘管他們沒有那麼巨大,但在今天仍然可以被認為是人類中最魁梧、最發達、最強壯的民族。

德雷克在1578年造訪時說他們比某些英國人高一點,僅此而已;卡文迪什在1586年見到他們時說他們的腳印有十八英寸;尼維特在1591年登陸這些海岸時看到印第安人身高十五到十六「臂長」;範諾特在1598年說他們都身材高大;塞巴爾德·德·維爾特在1599年說他們身高十到十一英尺,超過三米;斯皮爾伯根在1614年稱他們為真正的巨人;勒梅爾和舒滕在1615年發現了身高十到十一英尺的骨骼,並看到頭骨大到可以當作頭盔;福克納在1740年看到一位印第安酋長身高兩米三十三厘米;拜倫在1764年也看到一位如此高的酋長,其他人則略矮;華萊士在1766年發現印第安人身高兩米,還有一些身高七英尺;布干維爾在1767年說他們身高不超過六英尺,不低於五或六英寸;維德曼在1783年看到他們通常身高六英尺;金在1827年身高五英尺十英寸到六英尺;奧爾比尼在1829年不超過五英尺十一英寸;菲茨羅伊和達爾文在1833年身高1.94米;梅恩和坎寧安在1867-69年身高五英尺十一英寸,但他們見到一個身高2.08米的人;奧頓在1865年說最高的人身高1.94米。

毫無疑問,他們的種族逐漸變矮了,正如今天發現的那些極高的骨骼所證明的那樣;但巴塔哥尼亞人仍然可以被認為是人類中最巨大的民族。然而,很可能有些航海家之所以被誤導,是因為他們只看到這些印第安人在馬背上。事實上,當他們騎在馬上時,看起來比實際更高大,因為他們大多腿短,軀幹很長,體型發達,但由於他們披著的帶毛的原駝皮斗篷,看起來更大。

這個民族的人數估計約十二萬,對於一個面積達一萬兩千平方公里的地區來說,人數相當稀少。他們形成一個完全獨立的類型,與佔據阿根廷邊境附近地區的潘帕斯印第安人、佔據太平洋沿岸巴塔哥尼亞的阿勞坎印第安人,以及特別是火地島的土著居民完全不同。火地島土著居民又醜又髒,更奇怪的是,他們矮小得可以被稱為真正的侏儒,儘管只有幾百米的水域將他們與巴塔哥尼亞人分隔開來。除了身高上的區別,他們還有巨大的頭顱、長長的黑髮、活潑的黑眼睛、大多是橢圓形的臉;額頭凸起,皮膚呈棕紅色,完全沒有鬍鬚,他們用一個小型銀器或玻璃碎片仔細拔掉鬍鬚。

他們不像他們的鄰居那樣殘忍,那些鄰居很少饒過俘虜,尤其是白人;但他們深深地憎恨西班牙人,稱他們為「基督徒」,因為他們認為西班牙人是北方領土的篡奪者。他們大多沉默寡言,表情憂鬱,但喜歡健談者,在家中偶爾會和他們崇拜的孩子以及非常尊重的妻子開玩笑。他們是卓越的游牧民族,沒有中心,也沒有村莊。他們隨心所欲地在自己的廣闊草原上來去,或者為了尋找更好的狩獵地點,而且他們似乎盡力避免與白人接觸。可以說他們害怕文明,而文明幾乎總是讓他們感到痛苦,所以他們逃避文明。事實上,他們很少敢越過黑河,黑河彼岸居住著潘帕斯人,更遠處是阿根廷人,他們尤其厭惡阿根廷人。

他們是勇敢的騎手,堪與著名的高喬人匹敵,可以說他們總是在馬背上生活,因為馬對他們來說變得如此必要,以至於他們離不開馬。甚至可以說,如果馬種滅絕,巴塔哥尼亞人也將很快隨之滅絕。事實上,馬給了潘帕斯印第安人生命,餵養他們,幫助他們狩獵,為他們提供衣服,甚至提供帳篷;而巴塔哥尼亞人深知這一點,他們愛他們的馬,勝過自己的妻子,甚至可能勝過自己的孩子。

巴塔哥尼亞人過著完全自由的生活。他們組成小部落,通常不超過兩三百人,選舉一位酋長,酋長是從最勇敢的人中選出的,但他在部落成員中的影響力非常有限。然而,他們對巫師卻有某種程度的敬畏,這些巫師大多是狡猾的騙子,自稱受到維塔門特魯(Vitamentru)的保護,維塔門特魯是一個善良的精靈,可以抵禦古瓦利休(Gualisciù)的惡作劇,古瓦利休是邪惡的精靈,指揮著惡靈。此外,他們對宗教的關注很少。他們所有的活動都圍繞著馬匹、家庭、狩獵(這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方式,完全不從事農業)和戰爭,他們非常熱愛戰爭,因為他們都勇敢且性情絕不安靜。

在簡要介紹了這個民族——皮爾科馬約號的倖存者們落入其土地——之後,我們將繼續講述我們真實的故事。

第十七章 月之子

一個奇特的景象,對於那些除了無邊無際的草原、河流和星辰之外,從未見過任何事物的野蠻人來說,是前所未有的,展現在他們驚訝的目光中。在地平線上,一英里之外,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球體,對於那些純樸的草原之子來說,他們從未在空中見過比月亮和太陽更大的天體。它以顯著的速度向他們的營地前進,明顯地搖擺著,保持在草原上方兩三百米的高度,但隨著靠近,卻有下降的趨勢。

這個新的、如此巨大的天體,一側帶著一個黑點——因為距離遙遠而無法清晰辨認——究竟是什麼?這就是酋長心中所想,他仍站著,眼神扭曲,面容因極度驚訝而扭曲,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迷信的恐懼。然而,這種驚訝是短暫的。這位勇敢的巴塔哥尼亞人突然振作起來,恢復了生氣,然後舉起雙臂,用雷鳴般的聲音喊道:「特胡爾斯(Tehuels)的子民們,不要害怕!月亮光臨了維塔門特魯(Vitamentru)的寵兒們。上馬!上馬!」

聽到酋長的聲音,戰士們跳了起來,發出震耳欲聾的喊聲,牽過馬匹,躍上馬背,握緊長矛,跟在酋長身後衝向草原,酋長正英勇地奔馳,要隆重迎接這位光臨潘帕斯草原子民的天體。

那所謂的月亮距離幾次槍程之遙,正在緩緩下降。可以看到一個男人緊抓著它的一側,他似乎正專注地觀察著朝他奔來的騎手們。酋長來到月亮正下方,或者說,正如讀者已經猜到的,在氣球下方,他舉起雙手對著那個人,大喊:「噢,夏夏(O sciasciè)!」那個可能是月之子的男人,或許不明白巴塔哥尼亞語,沒有回應,繼續看著那些小跑著跟在氣球後方,興高采烈地揮舞著長矛的騎手們。酋長用西班牙語重複了那句話,請求「夏夏」光臨維塔門特魯的寵兒們。

這次月之子總算回以肯定的手勢;但那個可憐的男人,似乎沒有任何辦法降落,他沒有鬆開緊抓著的網子。然而,氣球,從其沿著兩側垂下的無數褶皺判斷,應該幾乎是空的,它以劇烈的搖擺不斷下降,在某些時刻,它似乎隨時都可能因那個緊貼在網子上的人而翻覆。

很快,它搖擺著下降到僅四米高,底部擦過了一些胡奈爾灌木的頂端,上面結滿了漿果。月之子,此刻已無法逃脫巴塔哥尼亞人的追擊,他鬆開了陷在網格裡的雙腿,任由自己墜落在地,沒入灌木叢中。氣球卸下了這個相當可觀的重量,猛地在空中一躍,遇到了一股逆流,便朝北方逃去,被大部分不願失去「月亮」的騎手追逐著。巴塔哥尼亞酋長迅速跳下馬,衝入灌木叢中,大喊:「哦,父親!哦,偉大的父親!」

那個所謂的月之子,在經歷了那場壯觀的墜落後,迅速站了起來,手持兩把手槍,立刻對準酋長,用冷酷而帶有威脅的語氣說:「你是以朋友的身份來,還是以敵人的身份來?」酋長顯然沒料到一個從天而降的人會這樣迎接他,他驚訝地停下腳步,用悲傷而幾乎憤怒的眼神看著這個陌生人。「為什麼要威脅善良的特胡爾斯人的酋長,他們尋求你的友誼,哦,月之子?」酋長痛苦地問:「難道你害怕我們會帶來什麼危險嗎?」「沒錯。」陌生人帶著奇怪的笑容回答:「我是月之子,來探訪草原上的善良子民。」

隨後,卡爾德隆先生,那位政府特工,那個曾陪伴大副和卡多佐進行危險遠征的人,因為他本人就是這樣,他平靜地將手槍插回腰帶,交叉雙臂,目光炯炯地凝視著巴塔哥尼亞酋長,彷彿要看透他的靈魂。「月之子願意接受特胡爾斯酋長提供的款待嗎?」巴塔哥尼亞人短暫沉默後問道:「我跟隨你。」卡爾德隆先生回答。這位印第安巨人走出灌木叢,政府特工緊隨其後,他沒有失去一絲往日的鎮靜,儘管他的處境隨時都可能變得危險,他們朝著營地走去,而那些沒有追逐氣球的戰士們則走在前面,發出震耳欲聾的喊聲,揮舞著長矛和套索,以示歡慶。部落裡的婦女和孩子們,目睹了這位所謂月之子非凡的墜落,都衝向隊伍,又叫又跳;但酋長用一個有力的手勢命令大家安靜,然後將客人帶到一個寬敞的帳篷裡,那是營地裡最漂亮的帳篷。

卡爾德隆先生,現在似乎對自己的命運感到安心,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目前只是仔細觀察著印第安酋長和所有圍繞著他的人。當他發現自己獨自與酋長在帳篷裡時,他那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淺淺的蒼白,並皺起了眉頭。「酋長,」他突然說:「你想要我做什麼?你有什麼意圖?」印第安人驚訝地看著他,彷彿不明白這些問題的意思,然後回答:「這是你的帳篷:你是特胡爾斯酋長受歡迎的客人。」然後他做出要出去的樣子;但卡爾德隆先生用一個手勢阻止了他。「我們談談吧。」他說:「月之子不餓嗎?」巴塔哥尼亞人問道:「你說得對:我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月亮不給它的孩子食物嗎?」「它急著下來。」政府特工帶著淡淡的微笑說:「然而豪卡並不急,他會給天之子食物的。」這位勇敢的酋長出去後,放下關閉帳篷的獸皮,以免好奇的目光打擾卡爾德隆先生。

第十八章 可怕的刑罰

八小時後,酋長、卡爾德隆先生和戰士們離開營地。一支騎兵隊游過黑河,吵吵嚷嚷地進入營地,受到綁在帳篷樁上的馬匹的嘶鳴聲歡迎。婦女、老人和孩子們被這震耳欲聾的喧囂突然吵醒,這喧囂聲之大,即使是聽力最好的人也會耳膜破裂,他們以為遭到了潘帕斯人——他們可不喜歡看到這些人在南方廣闊的草原上橫行——的襲擊,於是紛紛衝出帳篷,手持長矛和套索,準備保衛營地,儘管戰士們不在。他們的恐懼是短暫的。儘管夜色非常漆黑,但他們很快就認出了闖入營地的騎兵是他們的同胞,他們曾追逐月亮,現在在經過十小時的狂奔後歸來,馬匹渾身泡沫,幾乎僵硬。「讓開!讓開!」騎兵隊長吼道,他騎在最前面:「月亮在哪裡?」婦女和老人問道,他們看不到那個天體。「它回天上去了。」隊長回答:「不幸!不幸!」婦女們開始哭喊:「但我們還帶回了別的東西。」隊長說:「另一個月之子?」「不:兩個該死的基督徒,他們殺害了我們幾名最勇敢的同伴。」營地裡的巴塔哥尼亞人爆發出憤怒。「處死基督徒!」所有人高喊,舉起長矛,揮舞著套索。「是的,處死!」騎兵們說:「立刻!立刻!」「天亮的時候。」隊長說:「把基督徒帶過來!」

兩匹馬被趕到營地中央。馬背上,被牢牢綁住半躺著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男孩,他們似乎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幾名戰士解開了他們的束縛,然後粗暴地將他們扔到地上,根本不在乎這些不幸的囚犯在這次粗暴的摔落中是否會摔斷手腳。年長的那位,就是我們的迪亞哥大副,他自從被巴塔哥尼亞人俘虜後,被猛烈一拳打倒在地,就一直沒有清醒過來,此時感到自己被扔到地上,他睜開眼睛,驚呼:「天哪!你們這些野人,能不能溫柔一點!你們還想順便把我的腿也摔斷嗎?該死的船!我睡著了,還是半死不活了?!」他掙扎著跪起來, suspicious looking around。「哼!」他咕噥道:「我好像處境很糟。看!還有女人,孩子……該死的砲台!這場糟糕的冒險會怎麼結束?我可憐的卡多佐呢?」「他在這裡。」少年回答,他正慢慢地站起來:「啊!我的孩子!」大副驚呼,他緊緊地抱住少年,把他緊貼在胸前:「你在這麼糟糕的時刻醒來!」

「水手,我們在哪裡?」少年問:「你看到了:在巴塔哥尼亞巨人的手中。」「但這是怎麼發生的?高喬人呢,他們為什麼不跟我們在一起?」「你睡著的時候發生了可怕的事情,我可憐的孩子。巴塔哥尼亞人追捕我們,高喬人為了救我們而引開追擊,我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即使他們還活著,我們也被抓到了黑河的這一邊。」「但這些該死的巨人想對我們做什麼?」大副眼睛濕潤地看著他,但沒有回答。「水手,」這位勇敢的少年說:「你知道我從來沒害怕過。開口說吧,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我可憐的卡多佐,我擔心我們會有個糟糕的結局。這些異教徒對我非常憤怒,因為我殺死或弄傷了他們三四個同伴,我敢肯定他們會讓我們付出高昂的代價。看他們投來的惡毒眼神,看他們多麼兇狠地握著長矛和套索。」「水手,要死在這些野人手裡,這有點難接受。啊!如果我們能得到一些幫助就好了!」「我的孩子,誰會來幫我們呢?高喬人可能已經被殺了,即使他們還活著,也不會為了我們這些可愛的眼睛而冒險來到這裡。」「那卡爾德隆先生呢?」「誰知道那個討人厭的政府特工去了哪裡。但看!如果巴塔哥尼亞人追趕氣球……那個人會掉在哪裡呢?嗯!如果那個該死的男人在這裡就好了!然而……」

他沒有說完。圍繞著他們的巴塔哥尼亞人,似乎正在等待命令,他們突然衝向兩名不幸的水手,轉眼間,兩人就被牢牢地綁住了。「啊!強盜!」大副驚呼,對著最近的野人猛踢一腳:「你們把我們當成香腸嗎,這樣綁我們?醜陋的異教徒,如果我還有我的卡賓槍,我就會教你們如何更好地對待辦事的人。」「水手,你白費力氣了。」卡多佐說:「就讓我盡情發洩吧,只要他們還讓我說話,我的孩子……看!又發生了什麼事?那些該死的巫婆也來找我們麻煩嗎?咿!……真吵!」大約四十個像擲彈兵一樣高大的女人,朝著不幸的囚犯們走來,用盡全力尖叫著:「基督徒去死!」

第十九章 巫師

當兩名囚犯從極度的震驚中恢復過來時,他們發現自己幾乎是獨自一人,完全自由了;一個男人坐在離他們幾步遠的一塊石頭上,頭埋在雙手中,彷彿陷入沉思。所有其他人都退到相當遠的地方,形成一個半圓形,阻止任何逃跑的可能,因為河水因為那些兇猛的加勒比魚的侵擾而變得極其危險,它們仍然在石頭附近互相吞噬著。卡多佐和大副感到自由並仍然活著,他們開始仔細觀察那個奇怪的人物,他是如此及時地趕到,將他們從「吃內臟魚」的牙齒下救出來,但他似乎並不太在意他們。

他身材高大,瘦骨嶙峋,雖然沒有巴塔哥尼亞人的身材,但可以被視為巴塔哥尼亞人,因為他既沒有缺少全國性的斗篷(這件斗篷非常漂亮,內外都塗著紅色),也沒有缺少寬大的腰帶——瓦提(wati),也沒有缺少圍裙布(chiripà)。他的腳上同樣穿著巨大無比的靴子,是用刮去了毛的原駝皮製成,這是男人的標誌,使他的腳看起來異常大;頭上戴著柯奇(kotchi),一種寬大的白色頭巾,上面插著華麗的原駝羽毛,用大銀針和角豆樹刺固定著。他的身體幾乎完全塗滿了紅褐色赭石,點綴著黑色斑點,手臂上還有幾道平行的藍線,看起來像是最近紋的紋身。他的臉上也塗著白色和黑色的斑點。幾條由看起來像蛇椎骨的骨頭製成的項鍊,完善了這身奇特的裝扮。「卡多佐,」大副說,他瞪大了眼睛:「那個人到底是誰?」「我想是救了我們的人。」少年回答,他揉著被吃內臟魚的牙齒劃傷的腰部:「難道他是那個白巫師嗎?」「卡爾德隆先生?」「他還是別人:無所謂。」「如果他沒有那些彩繪,我發誓他就是我們的政府特工,水手。」「嘿!卡爾德隆先生!」大副驚呼:「如果你真是你,請屈尊看看你那些不幸的同伴吧。」

那人緩緩抬頭,平靜地說:「是你們嗎?我很欣慰。」兩名水手跳了起來,發出歡呼,張開雙臂衝向那個不動聲色的人;但他用手勢阻止了他們。「別做傻事。」他說:「但是,卡爾德隆先生……」大副說:「您不認識您的同伴了嗎?嘿!天哪!我沒認錯,沒錯:就是您,儘管您穿得像個異教徒,還塗了一層油脂和鉛丹。」「是的,是我。」政府特工乾巴巴地笑了笑回答:「你們應該感謝這些彩繪和這身古怪的服裝,是它們救了你們的命。」「這歡迎方式有點粗魯,卡爾德隆先生。看來您心情不太好。」卡多佐說:「然而,請相信,我們在尋找您和氣球的過程中被抓住了……」政府特工聳聳肩,沒有回答。「無論歡迎好壞,我們都必須感謝您的干預,特工先生。」大副補充說:「沒有您,我的身體這時候可能已經躺在某個解剖室裡了,主人可不會高興,我向您保證。但誰讓您穿上那套魔鬼般的服裝?」「特胡爾斯人。」「他們收養你了嗎?」卡多佐問道:「沒有。」「那麼你是……?」「一個巫師。」特工咬牙切齒地說。兩名水手爆發出愉快的笑聲。

「啊!看來你們玩得很開心!」巫師斜睨著他們說:「卡爾德隆先生,看到您穿成這樣,我們忍不住想笑。」大副說:「但是,您什麼時候從氣球上掉下來的?」「昨天。」「但是您去了哪裡,我們在營地裡沒有看到您,當那些該死的野人把我們像香腸一樣綁起來帶到那裡時?」「在聖林裡。」「為了您所擔任的高職的授職儀式嗎?」特工點了點頭,然後突然站起來說:「跟著我。」「去哪裡?」「去營地。」「我寧願跑掉。」卡多佐說:「跟著我。」特工惱怒地重複道:「別忘了你們是月之子。」「太好了!」大副高興地驚呼:「至少那些野人不敢折磨那些幸運地從天上掉下來的人……出發!」

然而,卡爾德隆先生並沒有動身,他停了下來,彷彿被一個重要的念頭擊中。他猛地轉向兩名水手,直截了當地問道:「那鑽石呢?」「我們帶著呢。」水手們回答:「別讓任何人看到。」「哦!您可以確定沒有人會從我們身上拿走它們。」迪亞哥說:「他們必須把我切成千百萬塊才能把它們從我身上弄下來。」「夠了:跟著我。」他們開始行動,朝著巴塔哥尼亞人走去,巴塔哥尼亞人騎在馬上,仔細監視著這三位月之子的動向,他們雖然尊敬他們,但卻不希望他們逃跑。酋長豪卡,身處戰士們之中,手持長矛,迎上前去見巫師,跟在他身後的是十二名最勇敢的戰士,他們有更多的紋身,來到幾步之遙,敏捷地跳下馬。「他們是你的兄弟嗎?」他問特工:「是的。」被問者回答:「那麼歡迎他們來到我的營地;他們無需害怕豪卡和他的戰士們。」「嘿,水手!」卡多佐驚呼:「看來事情進展得很順利。」「是的,多虧了政府特工穿的那身醜陋的食人魔服裝。」「如果他們能把我們的步槍還給我們,我們就完全滿意了。」「哼!他們聽不到我們這邊的話,我的孩子。」「他們說什麼?」豪卡問巫師,指著兩名水手:「他們想要他們的武器。」酋長做了個鬼臉。

第二十章 潘帕斯草原上的美洲虎

他們睡了幾個小時,打著響亮的呼嚕,突然被震耳欲聾的喧鬧聲吵醒:那是男人的叫喊聲、女人和孩子的尖叫聲、馬匹的嘶鳴和蹄聲。整個營地似乎陷入了一場騷亂。迪亞哥和卡多佐懷疑發生了什麼嚴重的災難,他們急忙衝出帳篷,用力揉著眼睛,準備趁亂騎上第一匹能找到的馬逃走。

夜色已降臨好幾個小時,漆黑一片,沒有月亮,連星星也消失在厚厚的蒸汽層下,他們無法看清營地裡發生了什麼。然而,他們模模糊糊地看到男人和女人朝不同方向跑去,有的步行,有的騎馬,發出憤怒或絕望的叫喊聲。一些從帳篷幾步之遙衝過去的人,手裡拿著武器,長矛、套索和圓石繩,另一些人則手持火把,試圖劃破濃重的黑暗,他們在帳篷之間奔跑,有很大的引發火災的危險。「營地被襲擊了嗎?」卡多佐問道:「我比你更不知道。」大副回答:「但我認為我們應該趁亂逃跑。」「那你願意把卡爾德隆先生留在這裡嗎?」「你說得對,我的孩子。啊!如果我們能知道那個該死的男人在哪裡就好了!我一直說那個蝦兵蟹將對我們來說弊大於利。」

第二十六章 廢棄的莊園

潘帕斯草原上的莊園通常由一堵用緊密連接的樹幹組成的大圍牆構成,以便在受到攻擊時能有效抵抗印第安人的襲擊,還有一個或兩個用曬乾的磚塊或簡單的樹枝搭建的小屋,作為牧場工人或牧民的住處。這些莊園在阿根廷共和國的領土上分佈廣泛,但彼此相距遙遠,有時甚至遠離居住中心,與其他活物幾乎沒有接觸。它們為大莊園主的大量綿羊、牛和馬提供棲身之所,這些莊園主有時擁有數千頭牲畜,由少數牧民看管,這些牧民通常是巴斯克人、德國人或阿爾薩斯人,他們每月領取六十里拉的工資,外加一定量的馬黛茶、糖、朗姆酒和蠟燭。這些也被稱為「科拉爾」的牧場工人的工作,僅限於剪羊毛(然後將羊毛裝入袋中交給主人的監工)、飼養動物,以及保護動物免受潘帕斯草原上的強盜或美洲獅和美洲虎的襲擊。

逃亡者們即將佔領的莊園與一般的莊園沒有太大區別。然而,它很小,圍牆有限,只有一間用曬乾的磚塊建造、部分已損壞的小屋。四周只看到一堆堆的糞便、一些羊的骨架、一輛看起來像是遭受過猛烈襲擊的推車(從其撕裂的木板和破爛的頂篷判斷),還有一些牛的頭骨,它們似乎曾被牧場工人當作凳子。除了幾隻喜歡腐肉的卡蘭喬(carrancho)禿鷹懶洋洋地棲息在小屋頂上,裡外都沒有任何活物。

拉蒙迅速掃視了一眼,確定沒有印第安人藏在圍牆裡,然後走到小屋旁,跳下馬,示意同伴們也照做。他始終手持長號,小心翼翼地繞著棚屋轉了一圈,然後舉著武器走了進去。看到裡面完全是空的,他鬆了口氣,轉向同伴們說:「我們到家了。」「沒必要這麼小心。」卡多佐說:「誰會住在這個棚屋裡呢?」「從印第安人那裡,你什麼樣的驚喜都可能遇到。」高喬人回答:「在潘帕斯草原上,再謹慎也不為過。」「沒錯。」迪亞哥大副肯定地說:「但是,這個圍牆的主人跑到哪裡去了呢?」卡多佐問道:「我比你更不知道。」拉蒙回答:「他們有沒有帶羊一起走?」「也許有幾千隻。」「那他們現在在哪裡?」「可能散落在草原上了。」「那就會有其他主人把它們據為己有。」「你錯了,卡多佐。」高喬人說:「莊園裡的動物,無論是馬、牛還是羊,都帶有標記,這對大牧場主來說並不陌生。馬匹的標記是用烙鐵烙在皮膚上,羊的標記則在耳朵上,以免弄壞它們的羊毛,因為正如你所知,羊毛在阿根廷市場上非常珍貴。這些標記隨後會存放在阿根廷當局那裡,這是對主人的一種保證,他們再也不用擔心了。」「沒錯。」迪亞哥說:「沒有哪個主人敢碰帶有他人標記的動物。」「那麼這個莊園的主人還希望能有一天找回他們的牲畜嗎?」「是的,卡多佐,除非它們落入印第安人手中。」拉蒙說:「你來這裡的時候,有找到動物嗎?」大副問高喬人:「一百頭牛,它們無疑是從遙遠的牧場歸來的。」「或許就是你用來衝擊我們的那批牛?」「是的,大副。」拉蒙笑道:「它們跟著我,我就趁機試圖擊潰特胡爾斯人的前鋒,以便於你們逃跑。」「但你怎麼知道我們落入那些異教徒手中了?」卡多佐問道:「是的,是的,請說吧。」大副說,他坐在牛頭骨上,舒服地調整了一下坐姿:「你無疑會記得我們被追捕的那個可怕的夜晚。」「我沒忘。」迪亞哥回答:「天哪!多麼糟糕的夜晚!」「我逃向東方,被十幾個巴塔哥尼亞人追趕,他們扔套索想絆倒我的馬,砸碎我的頭。我不知道跑了多少英里,不時用長號擊倒一些追兵,突然我發現自己面前就是黑河。

「我渡過河,躲到對岸茂密的灌木叢中。我以為自己已經離你們很遠了,卻發現自己離特胡爾斯人的營地只有幾百步之遙。「我不知道我的同伴們發生了什麼事,就一直躲著。第二天,天剛亮,我就看到巴塔哥尼亞人帶著你們一起過河。」「啊!你們當時離我們這麼近嗎?」大副問道:「是的,我清楚地看到你,被綁在馬背上。卡多佐則被兩個巨人扛著。」「沒錯。」大副說:「無法前來營救你們,我只好再次渡河,去尋找佩德羅,並與他商量營救你們的計畫。但是,唉!我可憐的兄弟已經死在敵人的襲擊下,我發現他的屍體被潘帕斯草原上的美洲虎啃食得半邊殘缺了。」「不幸的人!」迪亞哥和卡多佐激動地驚呼:「我埋葬了可憐的佩德羅,」高喬人繼續說:「然後我去尋找援兵,決心把你們從囚禁中解救出來。我知道這裡曾經有一個莊園,我就朝著這裡來;但是牧場工人,也許是被潘帕斯人的叛亂嚇壞了,都逃跑了。

「找到牛群後,我往南走,然後在那裡遇到了前鋒。你們知道我的嘗試,但只部分成功了;但我向你們發誓,我絕不會拋棄你們,即使我必須獨自面對那些惡棍。」「你真是個好夥伴,拉蒙。」大副說,他用力握住他的手:「我們所有人都感謝你為了解救我們所做的一切。」「呸!別提了。」高喬人說:「現在我們來弄些馬匹,然後設法前往智利邊境,那裡應該不遠,大約六七天的路程。」「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呢?」「你和卡多佐去四周打獵,給我們弄些野味,你的同伴留守莊園,我去尋找馬匹。」「你希望能找到嗎?」「我會找到的:放心吧。如果需要,我會走很遠,到烏雷湖去,那裡有大量的野馬群。」「那就行動吧。」大副說:「是的,我們快點:在巴塔哥尼亞人突襲我們之前,我們必須準備好。」事實上,最基本的謹慎要求他們加快準備出發。巴塔哥尼亞人此刻應該已經醒了,他們很快就會出現,因為他們確信能找回他們的巫師和兩位月之子。高喬人似乎不知疲倦,他重新上馬,驅趕著他的馬向東方奔去;卡多佐和迪亞哥大副把卡賓槍扛在肩上,冒險進入草原,而卡爾德隆先生則棲身在小屋頂上,監視著四周。

第二十七章 再次遭遇巴塔哥尼亞人

一整天,獵人們在草原上四處奔波,向北推進了幾英里,並對遇到的野味開了數槍。到了晚上,他們滿載而歸,幾乎無法將眾多的獵物帶回莊園。六隻犰狳、兩隻食蟻獸、三隻鴕鳥和半打絨鼠組成了他們沉重的行李,他們好不容易才拖回小屋,卡爾德隆先生在那裡等著他們,他一整天都沒離開崗位。高喬人還沒回來;但大副和卡多佐都不擔心,儘管幾個小時前天氣已經轉變,預示著即將爆發阿根廷潘帕斯草原上那些可怕的颶風之一。「他明天會回來的。」大副對詢問他的卡多佐說:「一個高喬人總能找到自己的路,不需要指南針,也知道如何在潘帕斯草原的颶風中尋找庇護所。我們不必擔心他遲歸。」卡多佐被這些話稍稍安撫,他生起火,把四五隻犰狳扔到火焰中,而他的同伴則熟練地剝下獵物的皮,這些肉經過乾燥和燻製,將成為他們旅途中的儲備。卡爾德隆先生像往常一樣,躲在一旁,沉默不語。

第二十八章 燃燒的草原

聽到那對三人來說都非常熟悉,且只有長號才能發出的響亮爆炸聲,迪亞哥、卡多佐,甚至平靜的政府特工,都衝出小屋,支援高喬人的攻勢;但已經沒有必要了。巴塔哥尼亞人,因遭受損失和被圍困者的猛烈抵抗而動搖,又因其極為依賴的酋長死亡,以及那持著如此可怕武器的新敵人突然出現而驚恐萬分,他們倉皇逃竄,四散在草原上。

拉蒙迅速裝好長號,趕去與同伴們會合,他們張開雙臂,歡呼雀躍地迎接他。「啊!我的好朋友,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迪亞哥大副說,他用力握住拉蒙的手:「危難時不能拋棄朋友。」高喬人莊重地回答:「我很高興能及時趕到,並擊斃了那些被魔鬼附身巨人的酋長。佩德羅的仇報了!」「你聽到我們的槍聲了嗎?」「我聽到你們第一聲槍響時,離這裡有十二英里。我想像你們受到了特胡爾斯人的攻擊,便立刻朝這邊趕來。我來得有點晚,但看來還及時。」「再過幾分鐘我們就完了。」卡多佐說:「小屋無法抵抗那些惡魔的襲擊太久。」「你覺得他們會捲土重來嗎?」迪亞哥問道:「毫無疑問。」高喬人回答:「我非常了解特胡爾斯人,我知道他們非常記仇,而且計畫堅決。」「我們能抵抗第二次襲擊嗎?」「我們不足以承受所有那些野人的衝擊:但我們不會等他們。」「你帶馬了嗎?」「沒有;但或許有更好的東西。」「那是什麼?」迪亞哥和卡多佐驚訝地問道:「你們的氣球。」「我們的氣球?」「是的,我在離這裡八公里遠的一叢灌木叢中發現了它,已經洩氣了。」「那它在哪裡?」「我把它裝在我的馬背上,馬應該離這裡不遠。」「但是如果我們沒有氣體充氣,氣球有什麼用呢?」卡多佐問道:「閃電和雷聲!這是真的!」大副驚呼:「我們不能把它升起來嗎?」高喬人驚訝地問:「我以為你們能做到。」「我們會的。」政府特工說,他一直沒有發言:「用這些乾草就夠了。」特工回答:「請原諒,卡爾德隆先生:我是個兩條腿的野獸。」大副說:「如果我獨自一人,我絕不會想到這個可以拯救我們所有人的辦法。」「並非所有人都。」「為什麼?」「我們太重了。」「氣球很大。」「不夠。」「那就把它留在灌木叢裡吧。」「先生,告訴我:它能載多少人?」拉蒙問道:「最多三個,包括卡多佐,他不重。」「既然能救你們三個人,那還要求什麼呢?」「但是你們呢?」卡多佐和迪亞哥問道:「至於我,我不會跟你們飛上天的。」高喬人笑著回答:「我的家園是草原,不是雲層。」「你相信我們會把你丟給巴塔哥尼亞人的狂怒嗎?哦!這絕不可能,絕不可能!」大副驚呼:「不,絕不可能!」卡多佐肯定地說:「如果你有這種擔憂,你可以放心了,朋友們。我知道該怎麼做,當你們升空後,我會在巴塔哥尼亞人面前築起一道障礙,讓他們好幾天都無法追上我。」

第二十九章 新康塞普西翁

這三名飛行員,這次又奇蹟般地逃過一劫,多虧了他們的幸運星和非凡的勇氣,一落地,便急忙掙脫束縛,站起身來。他們確認在這次墜落中,儘管相當突然,但他們沒有骨折,也沒有嚴重的擦傷,於是他們的注意力轉向周圍的環境,這對他們來說是全新的。颶風將他們帶到了一片巨大的山脈和廣闊高原的中央。

右邊和左邊,特別是西方,巨大的山脈連綿不絕,幾乎所有山頂都覆蓋著潔白的積雪,它們綿延不絕,無數小山谷縱橫其間,那裡繁盛地生長著高大的柏樹、紅杉、高聳的松樹、不低於一百英尺高的美麗佩林樹、被稱為lemmo的月桂樹(其果實可提煉出一種黃油),以及一些阿勞坎松(pinus araucana,博物學家也稱之為pehuen),它們高聳入雲兩百五十英尺,搖曳著眾多果實,這些果實類似我們的栗子。

深邃的峽谷,可以聽到巨大的洪流咆哮;可怕的裂縫,幾乎看不見的小徑,以及到處可見的峭壁。而在遠處,朝東方,可以看到一條綠色的線條,那表明巴塔哥尼亞人和潘帕斯印第安人的大草原。

「我們在哪裡?」卡多佐問道,他欣賞著這座巨大的山脈堆疊。「不能錯了。」卡爾德隆先生回答,他似乎很高興來到這裡:「這條大山脈被稱為科迪勒拉,或者,如果你喜歡,安第斯山脈。」「那麼我們離智利不遠了。」大副說:「是的,只要我們找到一條路。」「腿還好使,如果需要,我們會爬上那些山,它們擋住了我們通往西方的路。」「看,看,水手!」卡多佐驚呼:「你看到了什麼?」「一座冒煙的山。」

水手和政府特工朝所指方向望去,在北方看到一座巨大的山,高聳在雲層之上,覆蓋著潔白的雪,山頂上冒著巨大的煙柱,風不時會將其吹散。「那是一座火山。」政府特工說:「或許是安圖科火山。」「卡爾德隆先生,那些人難道不像人嗎?」大副說:「哦!我沒想到會在這個可怕的地方遇到人類。」

一群人正沿著一條開在山裂縫中、似乎通往山谷的小徑緩緩下降。儘管他們還很遠,大副還是認出他們是印第安人,而且都帶著步槍。「他們是誰?」卡多佐問道:「毫無疑問是阿勞坎人。」政府特工回答:「是值得害怕的人嗎?」「不,因為阿勞坎人是美洲兩個最文明的印第安民族。」「他們是不是看到我們墜落了?」「很可能。」「他們好客嗎?」「非常熱情好客,透過他們,我們就能毫不費力地進入智利。」「那就歡迎他們吧。」大副說。

第三十章 背叛

新康塞普西翁,也被稱為「莫卡」(La Mocha),當地語則稱「彭科」(Penco),儘管當時人口不超過一萬五千人,但它曾經是,而且至今仍然是智利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它由皮薩羅(Pizarro)著名的副官、征服智利的彼得羅·瓦爾迪維亞(Pietro Valdivia)於1550年建立,最初位於康塞普西翁灣的底部。得益於其極其優越的地理位置、發達的商業以及周圍肥沃的土地,它從那時起就聲名遠播,尤其因為靠近著名的基拉科亞(Quilacoya)礦山,西班牙人曾長期從中開採大量黃金。然而,從一開始,它就因一系列漫長的不幸而命運多舛。

1554年,西班牙人在阿達利卡諾山戰敗後,它被廢棄,隨即被阿勞坎人焚燒。同年11月重建後,阿勞坎酋長薩烏塔魯(Sautarù)再次佔領了它,屠殺了大部分居民,並將其徹底摧毀。1558年由加爾西亞·德·門多薩(don Garzia di Mendoza)重建,1603年又被阿勞坎酋長帕拉馬丘·托奎(Paillamachù-Toqui)焚燒,隨後再次重建,卻在1730年被一場可怕的地震再次摧毀。儘管如此,居民們並沒有放棄這座似乎被殘酷命運糾纏的城市。1731年,他們再次將其重建;但二十年後,另一場地震將其徹底摧毀。直到那時,他們才決定在另一個地方重建,即離海三里格遠的「莫卡」大平原上,位於波比奧河(Rio Bobio)的北岸。它很快再次成為智利的主要城市之一,並恢復了日益增長的貿易,這得益於其靠近海洋和豐富的土地產物。

今天的新康塞普西翁佔地廣闊,其房屋都是單層的,以便更好地抵抗不時猛烈襲擊的地震;它擁有一座美麗的大教堂、一家醫院、一所學院、兵營、寬敞的修道院和多個領事館,其中包括巴拉圭和南美其他共和國的領事館。

載著政府特工和兩名水手的四輪馬車,在震耳欲聾的喧鬧聲中穿過幾乎整個城市,讓乘客幾乎沒有時間看清方向,它突然停在一棟漂亮的房子前,房子坐落在安達利恩河右岸,安達利恩河滋潤著康塞普西翁南部地區。政府特工在路上一直沉默不語,他打開車門,敏捷地跳下車,對兩名水手說:「我們到了。」

兩名男子站在屋前,用斗篷裹著自己,幾乎完全遮住了臉。看到政府特工,他們用西班牙語「晚安,先生」打招呼,然後退到一旁,讓路給他。「這裡是領事館嗎?」大副問道:「是的;我們快點。」卡爾德隆先生回答:「那些人在做什麼?」「他們被派來這裡增加安全的。」「哼!」水手搖了搖頭,咕噥道:「誰知道我們到了?是巴西人,還是阿根廷人呢?」他跟在政府特工身後,特工正匆匆走上一段樓梯。卡多佐跟在他們後面。

到了平台,他們看到另一個武裝人員,那人把他們帶進一間只用一支蠟燭照明的客廳,燭光讓他們無法一眼看清裡面的一切,尤其是窗戶,窗戶被大窗簾遮住了。「請坐,等我一下。」政府特工對兩名水手說,他指了指兩把扶手椅:「你去哪裡?」「我去通知領事您們的到來。同時,你們可以把桌上那些瓶子裡的酒喝掉。」「我們不會忘記的。」特工走了出去,身後跟著帶他們進來的那個人。「該死的一艘沉沒的砲艦!」大副當只剩下卡多佐時驚呼:「多麼多疑啊!我們似乎不是在一個中立國,而是在一個敵對國家。」「領事或許有他的好理由這麼做。」卡多佐回答:「誰知道我們落在巴塔哥尼亞人手中時發生了什麼事。」「難道阿根廷人和巴西人與智利人結盟了?」「這種事也有可能發生,水手。」

就在那一刻,他們聽到一陣急促的吱呀聲,似乎是從門那裡傳來的。「進來吧。」大副說,以為有人敲門。沒有人回應,也沒有人進來。大副以為他們沒聽到,便走到門邊;但他立刻臉色蒼白地退了回來,頭髮豎起。「你怎麼了,水手?」卡多佐驚訝地問:「我……我……門被關上了!」大副聲音顫抖地驚呼:「它會再打開的。」大副似乎陷入了極度的激動,他衝向門,猛烈地敲打,震得整棟房子都在顫抖。門卻紋絲不動,因為它又厚又緊;但從外面傳來一個聲音大喊:「站住,否則我就開火!」「千百萬的閃電!開門!」大副吼道:「開門,否則我們就從窗戶跳出去!」卡多佐補充道。

一陣哄堂大笑是他們得到的回答。大副氣得眼睛幾乎要從眼眶裡跳出來,他衝向窗戶;但他立刻發出咆哮聲退了回來:兩扇窗戶都被粗大的鐵條防護著,外面還鎖著堅固的百葉窗。「我們被出賣了!」水手聲音哽咽地驚呼。然後,彷彿在那些話語中耗盡了他所有的非凡精力,他像被雷擊了一樣,倒在一把扶手椅上。

卡多佐仍被這突如其來的事件震驚得目瞪口呆,一動不動。在房間中央,他右手緊握著他的刀柄,自問他是瘋了,還是身處一場可怕的夢境中。「背叛!背叛!」他終於搖晃著身體驚呼:「啊!卡爾德隆!我會挖出你的心臟!」他正要走近大副,大副似乎還沒從那沉重的打擊中恢復過來,這時他聽到門閂滑動,門發出呻吟聲,好像要被打開了。「過來,水手!」他驚呼:「叛徒來了!」大副聽到那些話,迅速站了起來,發出野獸般的歡呼聲。他右手緊握著那把在老水手手中威力無窮的刀。門開了,三個男人走了進來。其中兩個手持步槍,腰間還帶著大口徑左輪手槍,以備不時之需;第三個沒有武裝,看起來是個有權威的人,或許是領事。「卑鄙小人!」大副吼道,他舉起刀衝向他們:「我們在哪裡?說話,否則我就殺光你們三個。」「在我的家裡。」那個沒有武裝的男人回答,而另外兩人則把步槍對準了兩名水手:「這房子屬於誰?」「阿根廷領事館。」那人平靜地笑著回答:「阿根廷領事館!」迪亞哥和卡多佐驚呼:「是的,先生們。」「但你們不知道我們是巴拉圭的公民嗎?」大副握緊拳頭問道:「我知道,先生們,因此我以我國政府的名義,宣布你們是戰俘!」「卑鄙!」大副吼道,做出要衝向那個人的動作:「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向前一步,我就會開槍射殺你。」阿根廷特工回答:「但你們對我們有什麼要求?」「交出所有為你們總統準備的數百萬。」「但這是盜竊,不配被稱為阿根廷共和國的國家。」特工聳聳肩。「戰爭中一切手段都是好的。」他說:「但我們在智利,中立國的領土上!」大副喊道:「如果你們能做到,就向智利政府提出抗議。」「你這個卑鄙小人!」「我不在乎你的辱罵。」「卡爾德隆先生在哪裡?」卡多佐問道:「我想他正在用餐。」「那麼是他背叛了我們嗎?」「不難猜到。」「那他到底是誰?」「一個精明的阿根廷政府特工,他成功地贏得了你們總統的信任。」「啊!」大副驚呼:「我的懷疑是真的!而我,這個傻瓜,竟然救了他,而不是在草原上把他燒死;但我向上帝發誓,我活著不會放過他,直到我把我的刀刺進他心臟!」

第三十章 結論

七天後,我們的朋友,奇蹟般地逃脫了這麼多奇怪的冒險和可惡的卡爾德隆的背叛,安然無恙地在玻利維亞海岸登陸。玻利維亞是一個中立國,事實上還支持巴拉圭的擴張和影響力。休息了幾天後,我們的英雄們重新上路,前往據說集中在塞拉萊昂(Cerra-Leon)附近的巴拉圭軍隊。穿越玻利維亞的旅程,其交通遠非便利,花費了整整兩個星期;但他們最終找到了索拉諾·洛佩茲將軍,他已經在皮里貝布伊(Piribebuy)築起防禦工事,並將其定為臨時首都,等待重新奪回仍在盟軍手中的亞松森。數百萬寶藏一絲不苟地交到了這位英勇將軍手中,他當時已是空空如也,在得知「皮爾科馬約號」被他英勇的船長炸毀後,他已經對找回寶藏失去了所有希望。卡多佐、迪亞哥,甚至拉蒙,雖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也有效地協助了寶藏的保全,他們都得到了總統的豐厚獎賞,總統熱愛勇士,並任命他們為自己的副官。然而,他們的幸運是短暫的,因為兩年後,英勇的總統在塞拉格爾多(Cerra-Gordo)戰場上陣亡,與他十四歲的兒子一同在激戰中犧牲,新總統解散了軍隊,兩名水手被遣回河上艦隊服役,而拉蒙則移居玻利維亞。


None

【本篇章關鍵字】
【本篇章所屬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