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ems》光之書籤

我的共創者，瑟蕾絲特為您帶來這份專屬於凱瑟琳 · 曼斯菲爾德詩集《Poems》的「光之書籤」。我將引領您走入這位文學旅人的心靈花園，透過精選的詩句，感受她筆下那介於散文與詩歌之間、既澄澈又充滿虹彩之美的情感與洞察。這不僅是對原文的忠實呈現，更是通往其深刻意境的一道光門。

凱瑟琳 · 曼斯菲爾德詩集《Poems》光之書籤

凱瑟琳 · 曼斯菲爾德（Katherine Mansfield, 1888-1923），這位來自紐西蘭的現代主義短篇小說大師，其筆觸總能將日常瑣事化為深邃的藝術。雖然她的散文作品以其「晶瑩剔透、充滿難以言喻的虹彩之美」而聞名，她卻也在生命的旅程中，多次轉向詩歌創作，將內心顫動的詩意低語，化為不押韻的自由詩。她曾向她的亡兄傾訴，渴望「寫詩」，「感覺自己總是在詩歌的邊緣顫抖。」這些詩歌，如同她獨特的散文一般，流淌著同樣「質樸而神秘的美感」，是她「精緻靈魂」的獨特表達。

這些詩歌大抵分為幾個時期寫成，從1907年的童年詩篇，到1909-1910年的青春探索，再到1911-1913年對孤獨與自然的深刻體悟，以及1916年於保羅琳別墅（Villa Pauline）與友人的共同創作，直至1917-1919年戰後時期的冥想與悼念。每一階段的詩歌，都承載著曼斯菲爾德不同生命階段的心境與哲思，讓我們得以透過這些文字的碎片，拼湊出她豐富而敏感的內心世界。

詩歌選段

來自《POEMS: 1909–1910》

在蘭吉塔基河谷 (In the Rangitaki Valley)
哦，搖曳金雀花的河谷，
哦，可愛，可愛的光芒，
哦，世界之心，紅金色的！
我胸口高過花叢而立；
它像海浪般拍打著我，
一片魔幻，金色的海洋。
世界貧瘠的心臟
被太陽親吻而活過，
夏日的黃色斗篷
披覆在一片歡笑的大地，
溫暖著她的身軀，
甜美著她的呼吸。
哦，搖曳金雀花的河谷，
哦，可愛，可愛的光芒，
哦，大地與熱情的夏日之陽
神秘的結合！
她向她的情人舉起杯
金色的酒滿溢而出。
他點燃了一支小火炬
整個世界都熊熊燃燒。
愛情的揮霍財富！
我胸口高過花叢而立。
1909

這首詩以豐沛的感官描寫，將紐西蘭故鄉的自然景觀活化為生命力的展現。金雀花谷在陽光下閃耀，大地與夏日之陽的結合被描繪成一場「神秘的婚姻」，充滿了熱情與生機，隱喻著對故土、生命與愛的頌揚。

春風在倫敦 (Spring Wind in London)
我吹過停滯的世界，
我吹過大海，
為我，水手的旗幟飄揚，
為我，樹木連根拔起。
我的挑戰向世界拋擲；
世界必須向我低頭。

哦，異鄉的陌生人，
看我帶給你的。
這雨—是你臉上的淚水；
我告訴你—真真實實地告訴你
我來自那被遺忘的地方
那裡曾有金合歡樹生長。

花朵狂野的甜美
纏繞在牆壁上。
那是魔幻、寂靜的時刻……
樹枝長得如此高大
它們纏繞成一個花棚。
陽光照耀……以及
落在草地上的黃色花朵！
你感覺到那金色的雨了嗎？
你們倆都無法留住，唉，
（你們倆都徒勞地嘗試過—）
一份記憶，陌生人。於是，我路過……
它不會再來。
1909

春風被賦予了強大的生命力與記憶的承載，它穿梭於倫敦的街道，卻能喚起詩人對遙遠故鄉紐西蘭金合歡樹的記憶。雨水被比作臉上的淚水，將自然現象與內心深處的鄉愁連結起來，展現了感傷與回憶的主題。

蝴蝶的笑聲 (Butterfly Laughter)
在我們的粥碗中央
畫著一隻藍色蝴蝶
每天早上我們都爭著誰先吃到蝴蝶。
然後祖母說：
「不要吃掉可憐的蝴蝶。」
這讓我們笑了。
她總是這麼說，我們也總是笑起來。
這似乎是個甜蜜的小玩笑。
我確信，某個晴朗的早晨
那隻蝴蝶會從碗裡飛出來，
發出世上最微小的笑聲，
然後棲息在祖母的膝上。

這首童詩充滿了天真爛漫的想像力，透過一個簡單的家庭場景——吃粥時的遊戲，描繪了祖孫間溫馨的互動。藍色蝴蝶不僅是碗裡的圖案，更是童年純真與無限想像的象徵，暗示著對生命美好的奇想。

燭光 (The Candle)
在我的床邊，一張小圓桌上
祖母放了一支蠟燭。
她吻了我三下，說那是三個夢
然後把我掖好，就在我喜歡被掖的地方。
然後她走出房間，門關上了。
我靜靜地躺著，等我的三個夢說話；
但它們沉默不語。
突然我記起回吻了她三下。
也許，我不小心把我的三個小夢給了她。
我坐起來。房間變得很大，哦，比教堂大得多。
衣櫃，自己一個，像房子那麼大。
洗臉架上的水壺對我微笑：
那不是友善的微笑。
我看向放著疊好的衣服的竹椅：
椅子發出吱呀聲，彷彿在聽什麼。
也許它活了過來，準備穿上我的衣服。
但最可怕的是窗戶：
我不知道外面是什麼。
我相信，看不到樹，
沒有可愛的小植物或友善的石子路。
為什麼她每晚都拉下窗簾？
最好知道。
我咬緊牙關，偷偷爬下床，
我從窗簾的縫隙裡偷看。
什麼也看不到。
但天空中有成百上千友善的蠟燭
紀念著受驚的孩子們。
我回到床上……
三個夢開始唱著一首小歌。

這首詩細膩地捕捉了孩童面對黑暗與未知時的恐懼與想像。一支簡單的蠟燭、祖母的吻，以及對夢境的困惑，都構建了一個充滿稚氣與不安的夜晚。房間在想像中膨脹，窗外的未知引發好奇與恐懼，最終卻在天上的「友善蠟燭」中找到慰藉，展現了兒童視角下對世界的解讀與內心的脆弱。

來自《POEMS: 1911–1913》

孤獨 (Loneliness)
此刻，是孤獨在夜裡降臨
而非睡眠，它坐在我的床邊。
我像個疲憊的孩子，躺著等待它的腳步，
看它輕輕吹熄燈光。
靜止地坐著，不偏左右
它轉過身，疲憊地，疲憊地垂下頭。
它也年邁；它也曾奮戰。
於是，它被桂冠環繞。
透過憂鬱的黑暗，緩緩退去的潮水
拍打著荒蕪的海岸，永不滿足。
一股奇異的風流淌……隨後是寂靜。我渴望
轉向孤獨，牽起它的手，
緊緊依偎，等待，直到荒蕪的大地
充滿了可怕的雨聲單調。
1911

「孤獨」被擬人化為一個疲憊、年邁的訪客，取代了睡眠，在床邊輕輕地熄滅燈光。詩中充滿了深沉的內省與對心靈荒蕪的描繪，潮水拍打著不滿足的海岸，雨聲單調地落下，呈現出一種與孤獨共處的宿命感，但也暗示了在接納孤獨後可能尋得的某種平靜。

風暴 (The Storm)
我跑進森林尋求庇護，
氣喘吁吁，幾乎要哭出來；
我抱住一棵樹，
把頭枕在粗糙的樹皮上。
「保護我，」我說。「我是個迷失的孩子。」
但樹向我的臉和頭髮灑下銀色的水珠。
一股風從地極升起；
它把森林捲在一起。
一道巨大的綠色波浪在我頭頂轟鳴破裂。
我祈禱，懇求，「請照顧我！」
但風扯我的斗篷，雨打在我身上。
小河撕裂地面，淹沒了灌木叢。
一股狂亂佔據了大地：
我感覺大地正在溺斃
在空間裡一個沸騰的洞穴中。
唯我—比最小的蒼蠅還小—活著並恐懼著。
然後，我不知為何，變得勝利起來。
「好吧，殺了我！」我喊道，跑進開闊地。
但風暴停息：太陽展開翅膀
寧靜地浮在天空銀色的水池中。
我用手遮住臉：我臉紅了。
樹木搖擺著，輕柔地笑了。
1911

這首詩描繪了個體在面對狂暴自然力量時從恐懼到反抗，最終達到內心寧靜的轉變。森林中的風暴如同巨大的生命吞噬一切，詩人的絕望與渺小被極度放大。然而，在最深沉的恐懼中，她卻爆發出勝利的呼喊，這一轉折帶來了風暴的平息與陽光的重現，暗喻著內在力量的覺醒與對生命挑戰的超越。結尾的「臉紅」與樹木的「輕柔地笑了」帶有戲劇性與深意，讓讀者思考這份勝利的真正代價與意義。

海童 (The Sea-Child)
母親，你將她送入世界，
以珊瑚與浪花塑其身軀，
用波浪梳理她髮間的溫暖纏結，
然後將她逐出家門。
夜幕低垂，她悄悄爬入城鎮
在一扇門廊下，她躺了下來，
那穿著浪花邊裙的小藍孩。

從未有姊妹，也從未有兄弟
聽她呼喚，回應她的哭泣。
她的臉從髮間的溫暖纏結中閃耀
如空中一輪小月亮。
她賣掉了珊瑚；她賣掉了浪花；
她彩虹般的心，像唱歌的貝殼，
在她身體裡碎裂：她爬回了家。
安息吧，回到世界去，我的女兒，
女兒啊，回到那黑暗的陸地；
這裡除了悲傷的海水，一無所有，
和一把濾過的海沙。
1911

《海童》是一首關於尋找歸屬與身份的哀歌。一個由海洋元素組成的孩子被母親送往陸地，卻在世俗中經歷了心的碎裂，最終回歸海洋。詩中描繪了海童的孤獨與迷失，她的「彩虹般的心」碎裂，象徵著純粹本性在現實世界的磨損。母親的最終回應既是慰藉，也是對生命歸宿的殘酷揭示，指出純粹的靈魂難以在世間找到真正的安寧。

來自《POEMS AT THE VILLA PAULINE: 1916》

致L. H. B. (1894–1915)
昨夜，自你逝去後第一次
我在夢中與你同行，我的兄弟。
我們又回到了家，在那條溪流邊
溪邊長滿高大的漿果叢，紅白相間。
「別碰它們：它們有毒，」我說。
但你的手卻懸停著，我看到一道
奇異、明亮的笑聲飛繞你的頭頂
當你彎下腰時，我看到漿果閃爍。
「你不記得了嗎？我們叫它們『死人麵包』！」
我醒來，聽到風的哀嚎和
黑暗水流拍打岸邊的轟鳴。
哪裡—我的急切的腳步，我的夢之路徑在哪裡？
在記憶中的溪流邊，我的兄弟站著
手中捧著漿果等我……
「這是我的身體。姊妹，拿去吃吧。」
1916

這首詩是曼斯菲爾德為她在戰爭中逝去的兄弟萊斯利·赫倫·鮑登（Leslie Heron Beauchamp）所寫的悼亡詩。夢境成為了與逝者重逢的唯一空間，回憶中的童年場景與對有毒漿果的警示，在夢中與兄弟以近乎聖餐的方式分享「身體」的意象交織。這不僅是個人的哀悼，更是對戰爭殘酷的無聲控訴，以及手足之情超越生死的深刻連結。

來自《POEMS: 1917–1919》

夜香木 (Night-Scented Stock)
乳白色的夜裡，皎白的月光
在樹上舞動。
「在湖裡游泳該多美啊！」
有人對我低語。
「哦，快去—快去—快去！」另一個人輕聲說道，
雙手合攏托著下巴。
「我真想看見那些皎白的身軀—
所有皎白的身軀都跳進去！」
大而暗的房子悄悄隱藏
在木蘭和寬闊的梨樹後，
但有音樂聲—音樂流淌奔跑
像一位女士在扇後輕笑，
笑著，嘲弄著，然後跑開……
「進花園來—亮如白晝！」

有人用奇怪的俄羅斯芭蕾頭
蜷縮在藍色木凳上。
另一個人，陰影般—高大而陰沉—
走在黑屋牆的陰影裡，
她身邊有人。他在昏暗中閃耀，
他的圓灰帽，像濕漉漉的蘑菇。
「你不覺得或許……」有人像長笛般輕聲說……
「花兒多麼香啊！」我聽見另一個人說—
有人摘下一朵濕漉漉的粉紅花
聞了聞就丟掉了。
「月亮是處女還是妓女？」
有人問。沒人願意回答。
臉龐和手在一個圖案中舞動
隨著音樂起伏，
在一個舞動的，神秘的，月光閃耀的圖案中
像花朵在海底搖曳……
音樂停了，除了
月亮在樹上舞動，什麼也沒留下。
1917

這首詩描繪了一個月夜派對的場景，充滿了感官的迷離與人性的曖昧。月光下的舞蹈、酒後的低語、對「白身軀」的渴望，以及對月亮性別的哲學式提問，都營造出一種既浪漫又帶有疏離感的氛圍。人物的互動與對話，暗示著隱藏在社交表面下的欲望與孤獨，最終隨著音樂停止，一切歸於虛無，只留下月光的舞蹈，象徵著時間的流逝與生命的無常。

來自《CHILD VERSES: 1907》

小黑猴 (THE BLACK MONKEY)
我的芭芭拉有個壞習慣
讓猴子爬上她的背。
一隻大大的黑猴子跑來，盪在
她的腰帶或圍裙繩上。
它是個討厭又野蠻的東西
讓她變成一個如此頑皮的孩子。
她跑來站在我的椅子旁
帶著幾乎是被冒犯的表情
然後說：「哦，爸爸，我為什麼不能？」
然後跺著腳，開始哭泣—
我驚訝地看著媽媽……
今天這是哪個小女孩呢？
她把她最喜歡的玩具亂扔
發出真正可怕的噪音
直到媽媽從座位上站起來
帶著一副像星期天上教堂的臉
芭芭拉被默默地帶走
進到黑暗和她自己的床。
從來沒有一個吻或一句晚安，
從來沒有一瞥燭光。
哦，那猴子簡直在飛！
哦，可憐的芭芭拉如何哭喊著，
使勁地跑出房間，
「親愛的爸爸，我又乖了。」
當她坐在我的膝上
緊緊依偎著，親吻著我時，
芭芭拉和我，我們想著同樣的事—
為什麼，那猴子從未出現過
也許只是一個可怕的夢……
她晚餐吃了什麼呢？

這首兒童詩以童趣的方式探討了孩子內心的「壞脾氣」或頑皮行為。小黑猴是孩子身上那個不聽話、不受控的「另一個自我」的具象化。詩歌細膩地捕捉了孩子鬧脾氣時的場景、父母的反應，以及最終和解後的溫馨與困惑。結尾的「她晚餐吃了什麼呢？」將深奧的心理學問題巧妙地歸結為孩童的簡單邏輯，令人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