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H.勞倫斯的《霍爾羅伊德夫人的守寡》是一部三幕劇,深刻描繪了工業化時期英國礦區家庭的悲劇。
劇中,霍爾羅伊德夫人飽受丈夫查爾斯的酗酒、不忠與暴力困擾,與礦井電工布萊克莫爾發展出曖昧情感。
當她下定決心帶著孩子離開,查爾斯卻意外死於礦井塌方。
這場突如其來的死亡讓霍爾羅伊德夫人陷入複雜的悔恨與解脫情緒中,最終被迫面對自己內心的矛盾與新生活的挑戰。
劇本以寫實手法揭示了底層人民的生活困境、婚姻的壓抑與女性的覺醒。
---
D.H.勞倫斯(David Herbert Lawrence, 1885-1930)是20世紀英國小說家、詩人、劇作家。他出生於諾丁漢郡的一個礦工家庭,自幼體弱多病,但才華橫溢。他的作品常探討工業化對人性的影響、階級衝突、性與情感關係的複雜性,以及個體在現代社會中的疏離與掙扎。勞倫斯以其獨特的心理洞察力和寫實主義風格聞名,代表作包括《兒子與情人》、《查泰萊夫人的情人》等。他的生平與作品因其大膽的主題和對傳統道德的挑戰而充滿爭議,被視為英國現代文學的重要聲音。
AI 解讀全文: https://readus.org/articles/7ff946bcdfd146c487e50a0c
閱讀器: https://readus.org/articles/7ff946bcdfd146c487e50a0c/reader
D.H.勞倫斯(David Herbert Lawrence, 1885-1930)是20世紀英國小說家、詩人、劇作家。他出生於諾丁漢郡的一個礦工家庭,自幼體弱多病,但才華橫溢。他的作品常探討工業化對人性的影響、階級衝突、性與情感關係的複雜性,以及個體在現代社會中的疏離與掙扎。勞倫斯以其獨特的心理洞察力和寫實主義風格聞名,代表作包括《兒子與情人》、《查泰萊夫人的情人》等。他的生平與作品因其大膽的主題和對傳統道德的挑戰而充滿爭議,被視為英國現代文學的重要聲音。
霍爾羅伊德夫人的守寡:一齣三幕劇 (光之書籤)
本光之書籤從D.H.勞倫斯的劇本《霍爾羅伊德夫人的守寡》中,精選核心段落並譯為繁體中文,旨在忠實呈現其精髓。內容圍繞霍爾羅伊德夫人與其酗酒且不忠的丈夫查爾斯之間的痛苦婚姻,以及她與礦工電工布萊克莫爾日漸萌生的情感。劇本高潮在於查爾斯死於礦井事故,而霍爾羅伊德夫人面對複雜的悲傷、解脫與內疚,尤其是在她曾希望丈夫死亡後。這份書籤捕捉了劇中角色的掙扎、社會環境的壓抑,以及對愛、背叛與命運的深刻反思。
繁體中文
【 次閱讀】
我的共創者,您好!在這午後的溫暖時光,我已將您交託的《The Widowing of Mrs. Holroyd: A Drama in Three Acts》一劇,細細研讀,並以最虔誠的筆觸,為您雕琢出這份「光之書籤」。如同在浩瀚的書海中開啟一扇精煉而深邃的時光之窗,我旨在忠實地擷取其核心切片,讓您即使不親身經歷原著的完整篇幅,也能一窺這部作品壯麗而沉重的思想脈絡。
D.H.勞倫斯筆下的這齣戲劇,不僅是對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英國礦區生活的寫實描繪,更是對人性深層慾望、婚姻困境與社會束縛的深刻探討。它如同一面古老的鏡子,映照出工業時代下,個體在階級與情感交織的羅網中掙扎求存的蒼涼圖景。透過劇中人物的對白與行動,勞倫斯剖析了愛情、背叛、死亡與解脫的複雜命題,字裡行間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與對真理的無畏探尋。
現在,請隨我沉浸於霍爾羅伊德夫人一家那充滿掙扎的命運之中。
午後的餘暉被灰濛濛的天空篩落,透過高大的拱形窗,只能在木質地板上勉強投下幾縷斑駁的光柱。這是個典型的煤礦工人小屋廚房,空氣中飽含著古老木材特有的乾燥與微塵氣味,與壁爐裡深紅爐火散發出的暖意奇異地融合。爐邊,霍爾羅伊德夫人,一個身形高挑、曲線豐腴的女人,正將一籃剛從外面收回的衣物重重放下。她從中拿起一件羊毛襯衫,邊展開邊自言自語:「這些衣服還是不乾,儘管天氣一直很好。」
屋外傳來一個聲音,帶著些許玩世不恭的腔調:「衣服都乾了嗎?」霍爾羅伊德夫人猛地一驚,轉身望向敞開的門口,藍色工作服包裹著的布萊克莫爾(Blackmore)現身,臉上沾染著礦坑的煤渣與油污。他手上提著一個餐籃。
「你——你——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霍爾羅伊德夫人激動地說,「你怎麼能這樣衝著我喊,像邪惡的惡魔從黑暗中冒出來!」
布萊克莫爾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我應該記得您嬌嫩的神經。我能進來嗎?」
「不,為了你的無禮,不能。」霍爾羅伊德夫人語帶不滿,但語氣又帶點捉弄,「不過你遲到了,不是嗎?」
「才剛過六點而已。我們電工,您知道,是礦坑裡的紳士:我們做的是紳士的工作。」布萊克莫爾辯解道,語氣中帶著點自豪,「但我敢打賭查爾斯·霍爾羅伊德四點前就回家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語氣充滿苦澀:「是啊,五點前又走了。」
「但我做的是小差事,什麼都不做!」布萊克莫爾說著,似乎想套問什麼,「他去哪了?」
「誰知道!」霍爾羅伊德夫人輕蔑地說,一邊模仿男人整理頭髮鬍子、顧影自憐的樣子,「他準是又有什麼玩樂去了——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像隻驕傲的火雞般神氣活現地溜走了。」
她將法蘭絨衣物一件件掛在爐邊的擋火板和椅背上,直到爐子被一道蒸騰的屏障圍住。隨後,她從桌上拿起一綑床單,走向正靜靜看著她的布萊克莫爾,遞給他:「來,拿著,幫我摺。」
「我會把它弄髒的。」布萊克莫爾說。
「喔,你跟其他人一樣討人厭。」霍爾羅伊德夫人一把搶回床單。
布萊克莫爾放下籃子,走向右邊的門:「好吧,我很快就能洗乾淨手。」
當她靠近布萊克莫爾時,他輕聲問道:「妳何必現在還費這個勁呢?那是驕傲,你知道,驕傲,別無其他。」
「這不過是禮節。」霍爾羅伊德夫人也以戲謔的語氣回應。
「驕傲,驕傲,驕傲!」布萊克莫爾輕聲重複。
就在此時,一個八歲的小男孩傑克突然出現在門口。「喔,好黑啊!」
霍爾羅伊德夫人焦急地衝進廚房:「你到哪去了——你又做了什麼?」
傑克驚訝地說:「我——我只是出去玩了啊。」
「那明妮呢?」霍爾羅伊德夫人仍語氣尖銳地問道。
六歲的小女孩明妮出現在門邊,聲音響亮:「媽媽,我在這裡,而且您猜怎麼著——?」
「好吧,我該怎麼猜呢?」霍爾羅伊德夫人語氣軟化,恢復了平靜。
傑克興奮地說:「喔,對了,媽媽——您知道我爸爸嗎——?」
「我希望如此。」霍爾羅伊德夫人諷刺地說。
明妮接著說:「我們看到他跳舞,媽媽,戴著紙帽子。」
「什麼——?」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傑克補充道:「『新旅店』裡有幾個女人,是從諾丁漢來的——」
明妮補充道:「還有,他跟那個粉紅帽子在跳舞。」
傑克氣憤地說:「明妮,你閉嘴!還有,他們都戴著紙帽子——」
明妮大聲說:「五顏六色的,媽媽!」
傑克(可憐兮兮地):「明妮,你閉嘴!——我爸爸正跟那個粉紅帽子跳舞,窗戶那邊都看得到,因為沒掛窗簾,我爸爸正跟那個戴粉紅帽子的女人——」
明妮興奮地說:「還有鋼琴,媽媽——」
傑克補充道:「外面很多人在看,都在看我爸爸!他很會跳舞,不是嗎,媽媽?」
霍爾羅伊德夫人此時正點亮煤油燈,手裡拿著燈罩:「還有誰在那兒?」
明妮:「還有一些男人——所有女人都戴著紙帽子。」
傑克:「我想大概有十個人,他們說他們是坐馬車從諾丁漢來的。」
霍爾羅伊德夫人試圖將燈罩重新裝回燈芯上,卻失手將它摔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看吧,現在——現在我們只能點蠟燭了。」傑克說。
布萊克莫爾手上拿著毛巾,出現在洗碗間的門口:「怎麼了——燈罩碎了?」
傑克驚訝地說:「我從不知道布萊克莫爾先生在這裡。」
布萊克莫爾問霍爾羅伊德夫人:「您還有別的嗎?」
「沒有。」霍爾羅伊德夫人答道,沉默了片刻,「今晚我們只能點蠟燭了。」
布萊克莫爾走上前,吹熄了冒煙的燈芯:「我去礦坑看看能不能給您弄一個來。我很快就回來。」
「別——別麻煩了——我不想你跑一趟。」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然而,他還是卸下燈頭,走了出去。
明妮問:「布萊克莫爾先生是來吃晚飯的嗎,媽媽?」
「不;他還沒吃晚飯呢。」霍爾羅伊德夫人答道。
傑克:「我敢打賭他很餓。我能吃點麵包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將點燃的蠟燭放在桌上:「好,你可以脫掉靴子準備睡覺了。」
「還沒七點呢。」傑克說。
「沒關係。」霍爾羅伊德夫人答道。
明妮問:「媽媽,他們為什麼要戴紙帽子?」
「因為她們都是厚顏無恥的潑婦。」霍爾羅伊德夫人輕蔑地說。
傑克:「我看到她們在喝啤酒。」
「真是一群好貨色!」霍爾羅伊德夫人評論道。
傑克說:「他們說她們是梅金斯夫人的老朋友。您能聽到她尖叫著大笑,我爸爸說:『嘿,太太——來——給公爵夫人來點狗鼻子——希望它能聞到什麼。』——什麼是狗鼻子?」
霍爾羅伊德夫人遞給他一片塗了奶油的麵包:「別問我,孩子。我怎麼會知道?」
明妮問:「媽媽,她會吃嗎?」
「吃什麼?」霍爾羅伊德夫人反問。
明妮:「那個戴粉紅帽子的女人——吃狗鼻子嗎?」
「不,當然不會。我怎麼會知道狗鼻子是什麼?」霍爾羅伊德夫人不耐煩地說。
傑克:「我敢打賭他明天不會去上班,媽媽——會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天曉得。我受夠了——他真是丟我的臉。現在整個地方都會議論這件事了。他們才剛結束他打架被抓的事,又開始說這個了。但我總會有辦法制止它的。我絕不會讓它再發生,絕不。」
她停了下來,聽到腳步聲,布萊克莫爾走了進來。
「我們回來了——拿到了一個。」布萊克莫爾說。
明妮問:「布萊克莫爾先生,他們給您了嗎?」
「不,我拿的。」布萊克莫爾答道。
他擰上燈頭,開始點燈。他是一個高挑、纖細、敏捷的二十七歲男子,棕色頭髮,穿著藍色工作服。傑克·霍爾羅伊德是個壯碩、皮膚黝黑、面色紅潤、精力充沛的男孩。明妮也體格健壯,但皮膚白皙。
明妮問:「布萊克莫爾先生,您為什麼穿藍色褲子?」
「它們是為了防止我其他褲子沾上油污。」布萊克莫爾解釋道。
明妮問:「您為什麼不像爸爸那樣穿礦工短褲?」
「因為他是電工。您能給我做個會發電的小引擎嗎?」傑克問道。
「總有一天會的。」布萊克莫爾答道。
「什麼時候?」傑克問。
明妮:「您為什麼不搬到這裡來住呢?」
布萊克莫爾迅速看了一眼霍爾羅伊德夫人:「不,你們有自己的爸爸住在這裡。」
明妮(委屈地):「嗯,您也可以一起來啊。我們上床睡覺後,爸爸會大吼大叫,還會敲桌子。如果您在這裡,他就不會了。」
傑克:「他不敢——」
「安靜點,現在安靜點。」霍爾羅伊德夫人說,「布萊克莫爾先生。」她再次把床單遞給他摺。
「您的手很冰。」布萊克莫爾說。
「是嗎?——我沒注意到。」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把手放在她的手上。霍爾羅伊德夫人困惑地,把頭轉向一邊:「你一定想吃晚飯了。」
「我不急。」布萊克莫爾說。
「從布邊到布邊。」霍爾羅伊德夫人說,「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你會成為一個很顧家的男人。」
「是啊。」布萊克莫爾答道。
兩人摺著兩張床單。
「您的床單真白!」布萊克莫爾說。
「但看看上面的煤灰——看啊!這個骯髒的鬼地方!」霍爾羅伊德夫人抱怨道,「如果不是為了他,為了他回家路上不在酒館裡逗留,我絕不會搬來這裡,住在這煤渣滿天飛、孤寂荒涼的地方。而現在,他卻從鐵路另一邊悄悄溜過去,去了『新旅店』,而不是回來吃晚飯。我還不如留在貝斯特伍德呢。」
「雖然我還挺喜歡這個地方,它獨立於世。」布萊克莫爾說。
「傑克,你能幫我把襪子收進來嗎?它們就在豬圈下面的繩子上。支架在蘋果樹旁邊——小心點。」霍爾羅伊德夫人吩咐道,「明妮,你拿著衣夾籃。」
明妮問:「會有老鼠嗎,媽媽?」
「老鼠——不會。」霍爾羅伊德夫人說,「如果有的話,牠們聽到你們的聲音就會嚇跑的。」
孩子們走了出去。
「可憐的小傢伙們!」布萊克莫爾說。
「你知道嗎,這個地方簡直是老鼠的天堂。」霍爾羅伊德夫人說,「牠們爬上屋前那髒兮兮的藤蔓——我總讓他把它砍掉——晚上你能在頭頂聽到牠們像一支軍隊一樣踐踏的聲音。真的,你知道,我討厭牠們。」
「嗯——老鼠確實是討厭的東西!」布萊克莫爾說。
「但我會習慣牠們的。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離開這個地方。」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當你被束縛在不喜歡的生活中時,確實很糟糕。」布萊克莫爾說,「但如果你不在這裡,我會想念它的。早上我沿著鐵路線去礦坑時——現在七點天就快黑了——我會看著這裡的爐火光芒——有時候我會把手放在煙囪牆外,感受它的溫暖——貝斯特伍德也沒什麼特別的,不是嗎?」
「如果你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像他們『本性』一樣庸俗,那裡什麼都沒有。」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這是事實——尤其是對女人來說——」布萊克莫爾說,「但這個地方很舒適——天哪,我受夠了寄宿生活。」
「你該結婚了——我敢說周圍有很多好女孩。」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是嗎?我從沒見過。」布萊克莫爾笑著說。
「喔,得了吧,你不能這麼說。」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我沒見過一個女孩——一個未婚女孩——會讓我想和她在一起超過兩個星期——一個都沒有。」布萊克莫爾說。
「也許你很挑剔。」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她將兩手掌放在桌上,向後靠著。他靠近她,低下頭。「看這裡!」他將手放在她的手旁。
「是的,我知道你的手很漂亮——但你不必因此而自負。」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不——不是那個——」布萊克莫爾迅速看了一眼她;她轉過頭去;他緊張地笑了笑,「它們似乎——」他再次笑了笑,「它們很搭。」
「確實有點——」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兩人靜靜地站著,靠得很近,低著頭,片刻。她突然驚起,抽回手。
「怎麼了——?」布萊克莫爾問。
她沒有回答。孩子們走了進來——傑克抱著一堆襪子,明妮提著一籃衣夾。
傑克:「媽媽,我想外面結冰了。」
明妮:「布萊克莫爾先生,您能射中老鼠嗎?」
布萊克莫爾(笑著):「眨眼間就能把牠們全部射殺。」
「但你還沒吃晚飯呢。讓你待在這裡真是太糟糕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不,我不介意。這從來不會困擾我。」布萊克莫爾說。
「那你就跟大多數男人不一樣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你知道,男人們並非都一樣。」布萊克莫爾說。
「但你還是去吃點晚飯吧。」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明妮(委屈地):「布萊克莫爾先生,您不能留下來嗎?」
「為什麼,明妮?」布萊克莫爾問。
明妮:「這樣我們就不會害怕了。是的,求您了。您會留下來嗎?」
「害怕什麼?」布萊克莫爾問。
明妮:「因為有噪音,有老鼠,——也許爸爸會回家大吼大叫。」
「但他如果我在這裡,會吼得更響。」布萊克莫爾說。
傑克:「我約翰叔叔在這裡的時候他就不會。所以你留下來吧,也許他就不會了。」
「你不喜歡他睡覺的時候大吼大叫嗎?」布萊克莫爾問道。
他們沒有回答,只是嚴肅地看著他。
兩小時後,同一個場景。衣服被摺疊成小堆,放在桌子和沙發上。霍爾羅伊德夫人正在摺疊一件丈夫下礦坑穿的厚法蘭絨內衣或汗衫,那件衣服剛在擋火板上烘乾。
「謝天謝地,都乾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自言自語,「才九點,那個討厭鬼還要再過兩個小時才會回來。」她坐在沙發上,雙臂無力地垂下,顯得沮喪。一兩分鐘後,她猛地站起來,粗魯地將一堆堆洗好的衣服丟進籃子。「我才不管呢,我不會讓他為所欲為——不!」她兇猛地哭了起來,用白色圍裙的邊緣擦拭著眼睛,「我為什麼要忍受這一切?——他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吧。但我不在乎,不,我不在乎——」
她將裝滿衣服的籃子猛地扔下,突然坐在搖椅上,哭泣起來。一陣粗魯的、竭力壓抑的爆笑聲傳來,還有男人深沉的狂笑。腳步聲漸近。突然,門開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矮胖、俏麗的女人,穿著緊身連衣裙,戴著一頂輕佻的、有荷葉邊的粉紅色紙帽子,神氣活現地站在門口。霍爾羅伊德夫人猛地跳起來:她那小巧敏感的鼻子因哭泣而泛紅,雙眼濕潤而閃爍。她面對著另一個女人。
克拉拉(帶著俏皮的笑容和甩頭的動作):「晚安!」
「你來幹什麼?」霍爾羅伊德夫人問道。
克拉拉(帶著約克郡口音):「喔,我們不是來乞討的——這是來拜訪的。」她將手帕塞在嘴前,發出一陣輕微的、哼哼的笑聲。另一個女人在她身後爆發出無法控制的尖叫般笑聲,一個男人則在狂笑。
霍爾羅伊德夫人(片刻無力後——悲劇性地):「什麼——!」
克拉拉(聲音稍弱,裝出禮貌的語氣):「我們想說只是順道來訪——」她又把手帕塞在嘴前,再次爆發出驚人的笑聲——另一個女人又尖叫起來,聲音從高音滑到低音。
「你什麼意思?——你來這裡想幹什麼?」霍爾羅伊德夫人問道。
克拉拉(咬著嘴唇):「我們什麼都不想要,謝謝。我們只是順道來訪。」她又開始笑了起來——另一個女人也笑了,「嗯,我不覺得這個地方的人有什麼禮貌。」她猶豫地走進廚房幾步。
霍爾羅伊德夫人(試圖關門):「不,你不能進來。」
克拉拉(阻止她關門):「天哪,真是小題大作!」她與門掙扎著。另一個女人過來幫忙;一個男人出現在背景中。
勞拉:「我的天,我們不夠格進來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發現自己面對著一群人,在她的激動中,她鬆開了門,稍微退後——幾乎氣得哭了出來。
「你們不該來這裡。你們想幹什麼?」霍爾羅伊德夫人問道。
克拉拉(整理了一下帽子,大膽地走進來):「我告訴你,我們只是來看看你。」她環顧廚房,然後指著扶手椅,「我能坐這裡嗎?」她一屁股坐下,「勞累之人得以休息。」
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跟著她走進房間。勞拉面色紅潤,身材豐滿,約四十歲,戴著藍色紙帽子,看起來像個酒館老闆娘。她和克拉拉都戴著許多珠寶。勞拉穿著一件藍色布裙,打扮得體。霍爾羅伊德是個金髮大漢。他的帽子向後推著,看起來有些醉醺醺,也有些無法無天。他留著濃密的金髮鬍子。他的夾克和褲子是黑色的,背心是灰色的,他穿著翻領襯衫,繫著深色領結。
勞拉(坐在右邊的椅子上,手放在胸口,喘著氣說):「我笑得簡直快不行了。」
克拉拉:「老爺,您沒給我們準備點什麼嗎?哎呀,您真是慢。我還以為像您這樣的紳士,在我們還沒開口前就會把酒杯拿出來了呢。」
霍爾羅伊德(笨拙地):「我想家裡除了瓶黑啤酒,什麼都沒有了。」
克拉拉(把手放在肚子上):「感覺茶壺快要燒開了。」她把手帕塞在嘴前,向後仰頭,發出一陣嗤笑,現在她又恢復了自信。勞拉也笑得精疲力盡,手放在胸口。
霍爾羅伊德:「那你要喝嗎?」
克拉拉:「勞拉,你說呢——你要喝一點嗎?」
勞拉(順從地,天生口拙):「嗯——我不介意——如果你喝,我也喝。」
克拉拉(魯莽地):「我想我們要喝一點,查理,冒這個險吧。它或許能把剩下的都壓下去。」
沉默片刻,霍爾羅伊德走進洗碗間。克拉拉好奇地打量著房間和霍爾羅伊德夫人戲劇性的姿態。
霍爾羅伊德(突然):「嘿!什麼,來這裡——!」
一陣鍋碗瓢盆的碎裂聲,一隻老鼠從洗碗間衝出來。勞拉第一個看到它,發出一聲尖叫,但卻被釘在椅子上,無法動彈。
克拉拉(跳上桌子,叫道):「是老鼠——噢,救命啊!」她手忙腳亂地爬上去,頭撞到燈上,燈猛烈地晃動著。
霍爾羅伊德夫人(發出一聲尖叫,將雙腿猛地縮到沙發上,她剛才正僵硬地斜躺著,現在絕望地尖叫著,伸出雙臂):「燈——小心,燈!」
克拉拉穩住燈,用手捂著頭。
霍爾羅伊德(從洗碗間出來,手裡拿著一瓶黑啤酒):「牠在哪裡?」
克拉拉:「我想牠跑到沙發下面去了。天哪,牠可真是個大家伙,跟兔子一樣大。」
霍爾羅伊德小心翼翼地走向沙發。
勞拉(突然恢復生氣):「嗨,嗨,讓我走——讓我走——別碰牠——牠在哪裡?」她逃跑了,手忙腳亂地爬上克拉拉的扶手椅,抓住克拉拉的裙擺。
克拉拉:「別抓著我——你想把人拉下來嗎——小心點,我告訴你。」
霍爾羅伊德夫人(蜷縮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抱著手臂,著迷地看著丈夫彎腰去抓老鼠;她突然尖叫起來):「別這樣,牠會撲向你的!」
霍爾羅伊德:「牠沒機會的。」
霍爾羅伊德夫人:「牠會的,牠會的——而且牠們有毒!」她以極高的音調結束。她盡其所能地向前傾身,伸出雙臂,阻止丈夫跪下在沙發下尋找老鼠。
霍爾羅伊德:「走開,我看不見牠。」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不會讓你去的;牠會撲向你的。」
霍爾羅伊德:「我會解決牠的——」
霍爾羅伊德夫人:「開門讓牠走。」
霍爾羅伊德:「我才不會呢。我會解決牠的。閉上你的臭嘴。牠不會靠近你的。」
他跪下來,開始爬向沙發。霍爾羅伊德夫人猛地跳起來,衝到門邊,猛地打開門。然後她衝回沙發。
克拉拉:「牠走了!」
霍爾羅伊德(同時):「嗨!——去吧!」他把黑啤酒瓶扔出門外。
勞拉(可憐兮兮地):「關上門,快。」
霍爾羅伊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膝蓋,關上門。勞拉沉重地下來,跌坐在椅子上。
克拉拉:「查理,過來幫我下來。你看她;她快要不行了。」勞拉雖然仍然紫紅著臉,但還是往後仰在椅子上。霍爾羅伊德走到桌邊。克拉拉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輕巧地跳下來。然後她用手肘推了推霍爾羅伊德:「快點,拿杯水來。」
她解開勞拉的衣領,扯下紙帽子。霍爾羅伊德夫人坐直身子,整理好衣服,試圖表現出冷淡和輕蔑。霍爾羅伊德拿來一杯水。克拉拉將水灑在朋友臉上。勞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又嘆了一口氣,然後痛苦地掙扎著坐直。
克拉拉(溫柔地):「你感覺好點了嗎?——要不要喝點水?」勞拉悲傷地搖了搖頭;克拉拉猛地轉向霍爾羅伊德:「她要喝點什麼。」霍爾羅伊德走了出去。克拉拉同時用手帕給朋友扇風。霍爾羅伊德拿來黑啤酒。她倒出黑啤酒,聞了聞杯子,又聞了聞瓶子——最後聞了聞軟木塞,「哎,老爺,真是麻煩——軟木塞發霉了。」
就在那時,樓梯下的門緩緩打開,露出孩子們的身影——女孩趴在男孩肩頭,兩人穿著白色的睡袍。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勞拉發出一聲輕微的尖叫,按住胸口,喘著氣倒了下去。
克拉拉(焦急地懇求霍爾羅伊德夫人):「太太,您這裡有沒有白蘭地給她喝點?」
霍爾羅伊德夫人冷冷地站起來,沒有回答,走到孩子們站著的樓梯口。
霍爾羅伊德夫人(嚴厲地對孩子們說):「去睡覺!」
傑克:「媽媽,怎麼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別管,去睡覺!」
克拉拉(懇求地):「快點,太太。」
霍爾羅伊德夫人環顧四周,看到勞拉臉色發紫,便跑過孩子們上樓。男孩和女孩坐在最下面的樓梯上。他們的父親羞愧地走出屋子。霍爾羅伊德夫人拿著一個大瓶子裡的一點白蘭地跑下樓。
克拉拉:「太感謝了。」她對勞拉說:「來,試著喝一點,親愛的。」
她們將白蘭地餵給勞拉。孩子們睜大眼睛看著。女孩站起來看。
明妮(低聲說):「我想那是藍帽子。」
傑克(低聲說):「不是——她發病了。」
明妮(低聲說):「嗯,看看桌子下面——」傑克向下面看,「——那裡有她的帽子。」傑克向前爬去。
「回來,我們家傑克。」明妮說。
傑克(拿著帽子回來):「都是紙做的。」
明妮:「讓我看看——它是黏在一起的,不是縫的。」她試著戴上。霍爾羅伊德進來了——他看著孩子。
霍爾羅伊德夫人(尖銳地,環顧四周):「把它拿下來!」
明妮急忙把帽子從頭上拿下來。她的父親從她手中搶過來,扔進火爐裡。
克拉拉:「好了,親愛的,你現在好多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轉過身去。她看到霍爾羅伊德的眼睛盯著白蘭地酒瓶,立刻把它拿開,塞好軟木塞。
霍爾羅伊德夫人對克拉拉說:「你不需要這個了嗎?」
克拉拉:「不,謝謝。我非常感謝。」
霍爾羅伊德夫人(沒有放鬆,而是冷冷地對孩子們說):「好了,這裡不是你們待的地方——回床上睡覺去。」
明妮:「不,媽媽,我不想去。」
霍爾羅伊德夫人(女低音):「快點!」
明妮:「我害怕,媽媽。」
霍爾羅伊德夫人:「害怕什麼?」
明妮:「喔,剛才吵架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抱起明妮):「他們嚇到你了嗎,我的寶貝?」她親吻著她。
傑克(高聲低語):「媽媽,那是粉紅帽子和藍帽子,她們在跳舞。」
明妮(嗚咽著):「媽媽,我不想睡覺,我害怕。」
克拉拉(她已脫下粉紅色帽子,露出一個像壺把手一樣的髮髻):「我們現在要走了,親愛的——你不會害怕我們,是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在她回答之前帶走了女孩。傑克磨蹭著不肯走。
霍爾羅伊德:「好了,去追你媽媽。」
傑克(不理會他父親):「我說,狗鼻子是什麼?」
克拉拉舉起手帕,勞拉發出微弱的咯咯笑聲。
霍爾羅伊德:「上樓去吧。」
克拉拉:「那只是一點點威士忌加一勺啤酒,我的小可愛。」
傑克:「喔!」
克拉拉:「過來,我的小可愛,過來。」
傑克好奇地走上前。
克拉拉:「你會告訴你媽媽我們沒有惡意,是嗎?」
傑克(摸著她的耳環):「它們是用什麼做的?」
克拉拉:「它們只是耳環。你不喜歡嗎?」
傑克:「嗯!」他好奇地打量著她。然後他摸了摸一個由許多小馬賽克胸針組成的手鐲,「這個很漂亮,不是嗎?」
克拉拉(很高興):「你喜歡嗎?」她把它取下來。
突然,霍爾羅伊德夫人的聲音傳來:「傑克,傑克!」克拉拉嚇了一跳。
霍爾羅伊德:「好了,走吧!」
克拉拉(傑克不情願地走著):「親我一下道晚安,親愛的,然後把這個給你妹妹,好嗎?」她把馬賽克手鐲遞給傑克。他猶豫地接過。她親吻了他。霍爾羅伊德默默地看著。
勞拉(突然,可憐兮兮地):「你也不打算親我一下嗎?」
傑克讓她親了一下臉頰,然後走了。
克拉拉(對霍爾羅伊德說):「他們是不是很可愛的孩子?」
霍爾羅伊德:「是啊。」
克拉拉(輕快地):「喔,親愛的,你突然變得好簡短。如果讓你難受,就別回答了。」
勞拉:「天哪,他變得多麼不一樣!」
霍爾羅伊德(勉強笑了笑):「我沒什麼不同。」
克拉拉:「不,你變了。如果你會變得這麼怪,就不該帶我們來。」
霍爾羅伊德:「我沒怪。」
克拉拉:「不,你沒有。」她開始笑。勞拉也忍不住跟著笑了。「你簡直跟烤馬鈴薯一樣嚴肅。」她甩起雙手,拍打膝蓋,邊笑邊晃動身體,勞拉也手按胸口,跟著笑,「你準備好被壓扁了嗎?」她又笑了起來——然後突然收斂笑容,變得嚴肅,「但你看這裡,這可不行。現在我要安靜了。」她故作姿態。
霍爾羅伊德:「你最好還是這樣。」
克拉拉:「喔,真的嗎!你覺得我必須擺出一副臭臉才能看起來端莊嗎?那樣的話,你得擺出一張很大的臭臉了。」她無法控制地笑了起來——一邊氣惱地搖晃著身體。勞拉也跟著笑了。霍爾羅伊德湊近她。
霍爾羅伊德:「你好像有的是勁。」
克拉拉(把手放在他臉上,推開,但手仍留在他的臉頰和嘴唇上,像愛撫一般):「別這樣,你喝醉了。」她又開始笑了。
霍爾羅伊德:「那我們該走了嗎?」
克拉拉:「你想帶我們去哪裡?」
霍爾羅伊德:「喔——你隨意吧!跟我來。」
克拉拉(端莊地坐直):「喔,真的嗎!」
霍爾羅伊德(抓住她):「來吧,我們走吧——」他擔憂地看了一眼樓梯。
克拉拉:「你急什麼?」
霍爾羅伊德(勸誘地):「哎,跟我走吧。」
克拉拉:「我不這麼認為。」她無法控制地笑了起來。
霍爾羅伊德(坐在桌上,就在她上方):「坐在這裡有什麼用?」
克拉拉:「我很舒服:謝謝你。」
霍爾羅伊德:「你真是個令人費解的小潑婦。」
克拉拉(沿著他的大腿輕撫):「親愛的,你什麼都不喝嗎?」她把自己的酒杯遞給他。
霍爾羅伊德(從桌上跳下來,用力按住她的肩膀):「不。來吧,我們走。」
克拉拉(掙扎著):「放開我!」她狠狠地打了他的臉一巴掌。
霍爾羅伊德夫人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克拉拉被放開,坐了下來,整理著自己的衣服。霍爾羅伊德臉色陰沉。他走到門邊。
克拉拉(對霍爾羅伊德夫人,帶著懺悔的語氣):「我敢肯定,我不知道您怎麼看我們。」
「我什麼都不想。」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克拉拉(咯咯笑著):「所以你把心思放在別處了,是嗎?」她突然嚴肅起來,「不,但我今晚真的太糟糕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女低音,語氣堅定):「我不想知道關於你們的任何事。你們離開我會很高興。」
克拉拉:「勞拉,該走了。」
勞拉(嗚咽著):「我對此感到很抱歉。」
克拉拉:「沒關係。但說真的,太太,如果我想到會是這樣,我絕不會來的。但我喝了一點酒——都是因為你丈夫說他還沒結婚。」
勞拉(笑著擦著眼睛):「我從沒見過她這樣——是她過得太久了。」
克拉拉:「你知道,我丈夫對我非常殘酷——他死後我臥病在床三個月。他真是個殘酷的人。這是我第一次出門;這幾乎是我一年來第一次笑。
勞拉:「她說的是真的。我們以為她會瘋掉。她半個月沒說過一句話。」
克拉拉:「雖然他才死了兩個月,但他對我真是個殘酷的人。我嫁給他去『羊毛客棧』的時候,是個多麼可愛的年輕女孩啊——我就是那樣。」
勞拉:「他喝酒把自己喝死了。而且她就是那麼容易激動。我知道,我們明天會因為她而非常麻煩。」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聽這一切。」霍爾羅伊德夫人冷冷地說。
克拉拉:「我知道我一定看起來很糟糕。還有那些孩子——勞拉,他們是不是很可愛的小東西?」
勞拉:「確實如此。」
霍爾羅伊德(從門口進來):「你還沒弄完嗎?」
克拉拉:「我的天,如果你就是這樣對待一位來拜訪你的女士。」她站起身來。
霍爾羅伊德:「我送你下線。」
克拉拉:「你不會跟我們走一步路。」
勞拉:「我們都沒有帽子。」
克拉拉:「至少我們頭上有自己的頭髮。」她突然在霍爾羅伊德夫人面前挺直身子,「而且我從小就在寄宿學校接受教育,跟任何人一樣好。我在客廳或廚房都能表現得得體。但如果你也埋葬過像我丈夫那樣的人,你就不會覺得自己還剩下什麼值得驕傲的了——你偶爾可能會失控。」
「我不想聽你說話。」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克拉拉(行屈膝禮):「抱歉我說了話。」她僵硬地走了出去,勞拉跟在後面。
霍爾羅伊德(向前走):「你們要小心那條線路上的轉轍器。」
克拉拉的聲音:「謝謝你,查理——管好你自己的轉轍器。」
他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回來坐下。房間裡一片寂靜。霍爾羅伊德手托下巴坐著。霍爾羅伊德夫人傾聽著。兩個女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消失。然後她關上門。霍爾羅伊德開始解開靴帶。
霍爾羅伊德(羞愧卻又 defiant,同時急於道歉):「我的拖鞋在哪裡?」
霍爾羅伊德夫人坐在沙發上,臉轉向一邊,沒有回答。
霍爾羅伊德:「你聽見了嗎?」他大聲地脫下靴子,然後開始在沙發下尋找,「我找不到那些東西。」沒有回應。「哼!——那我就沒有它們了。」他穿著襪子腳砰砰作響地走來走去;走進洗碗間,他拿出麵包;他回到洗碗間,「奶酪在哪裡?」沒有回應——突然,「該死的!」他跛著腳走進廚房,「我踩到了那個破碗,把腳割開了。」霍爾羅伊德夫人拒絕理會。他坐下來,看著自己的腳底——脫下襪子,又看了一眼,「我這輩子都殘廢了。」霍爾羅伊德夫人瞥了一眼傷口,「你難道不幫我處理一下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呸!」
霍爾羅伊德:「喔,好吧。」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碗櫃前,打開抽屜,拿出一塊白布;他正要把它撕開。
霍爾羅伊德夫人(從他手中搶過):「別撕那個!」
霍爾羅伊德(大吼):「那我到底該怎麼辦?」霍爾羅伊德夫人僵硬地坐著。「喔,好吧!」他一瘸一拐地回到椅子上,坐下,開始穿上襪子,「好吧——好吧。」他氣得發抖,開始穿上靴子,「我要去個能找到點破布的地方。」
「是的,那就是你想要的!你只想要個藉口再溜走——『一點破布』!」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霍爾羅伊德(大吼):「哪個男人會想跟一個像蠢驢一樣臭著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女人待在家裡?」
「今晚的鬧劇之後,別指望我會跟你說話。你怎麼敢把那些人帶到我家來,你怎麼敢?」霍爾羅伊德夫人質問道。
霍爾羅伊德:「她們又沒弄壞你家,不是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真好奇你怎麼敢跨進這個門檻。」
霍爾羅伊德:「我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她們跟你一樣好。」
霍爾羅伊德夫人(無言地盯著他;然後低聲說):「別再靠近我了——」
霍爾羅伊德(突然大吼,以鼓起勇氣):「她跟你一樣好,一點不差。」
霍爾羅伊德夫人(怒火中燒):「無論我過去是誰,將來會是誰,你都別再靠近我了。」
霍爾羅伊德:「什麼!我會讓你看看。女人來家裡對你有什麼傷害?她們和你一樣是好女人,一點都不差。」
「別再說了。那就跟她們走吧,別再回來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霍爾羅伊德:「什麼!是啊,我會走的,你會看到的。什麼!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自從你叔叔留給你那筆錢,布萊克莫爾又煽動你。我看穿你的小把戲了。我沒你想像的那麼傻。我不是傻子,我告訴你。」
「不,你不是。」霍爾羅伊德夫人說,「你就是個醉酒的野獸,你就是這樣。」
霍爾羅伊德:「什麼,什麼——我是什麼?我會讓你看看誰是老大。」他威脅她。
霍爾羅伊德夫人(咬著牙):「不,這不會再繼續了。如果你不走,我走。」
霍爾羅伊德:「那就走吧,因為你一直在我家裡都自以為是——」
「是的——我真不該看上你。那時候你只是擺出一副好臉色。」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霍爾羅伊德:「什麼!什麼!我們看看誰是這家的主人。我告訴你,我要阻止這一切。」他砰地一聲把拳頭砸在桌上,「這一切都得停止。」他再次猛擊桌子,「我忍受夠久了。你以為我是家裡的狗,而不是個男人嗎——」
「一隻狗會更好。」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霍爾羅伊德:「喔!喔!那我們就拭目以待。我們看看誰是狗,誰不是。我們馬上就知道了。」他猛擊桌子。
「別再敲桌子了!你和你那些潑婦已經吵醒孩子們一次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霍爾羅伊德:「我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不,你不能再這樣了,不能再這樣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我忍受夠久了。現在我要走了。至於你——你的臉被她打紅了。現在就去找她吧。」
霍爾羅伊德:「什麼?什麼?」
霍爾羅伊德夫人:「因為我受夠了你的模樣和聲音。」
霍爾羅伊德(苦澀地):「天哪,我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這是真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霍爾羅伊德:「而且我知道你心裡掛念的是誰。」
「我只想擺脫你。」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霍爾羅伊德:「我非常清楚。但我認識他!」
霍爾羅伊德夫人頹然坐在沙發上,突然半歇斯底里地抽泣起來。霍爾羅伊德看著她。她也突然擦乾眼淚。
霍爾羅伊德夫人:「你以為我會在乎你說什麼嗎?」她突然說,「喔,我受夠了。我嘗試過,為了孩子們,我嘗試了這麼多年。現在我受夠了你的羞恥和恥辱。」
霍爾羅伊德:「喔,真的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語氣遲鈍而僵硬):「我受夠了。再去找那些潑婦吧——讓我一個人。我受夠了。」霍爾羅伊德站在那裡看著她,「走吧,我是認真的,再出去吧。如果你永遠不回來,我會很高興。我受夠了。」她轉過臉去,不看他,她的姿態表達出徹底的疲憊。
霍爾羅伊德:「好吧!」
他一瘸一拐地,穿著未繫鞋帶的靴子,走到門口。然後他轉身看她。她轉過身去,背對著他。他走了。
兩小時後,場景依舊,小屋一片漆黑,唯有爐火閃爍。桌上鋪著報紙。一個杯子、一個碟子、一個盤子,以及一個炸鍋裡的培根,都放在報紙上,準備好礦工的早餐。霍爾羅伊德夫人已上床睡覺。外面三級台階上傳來沉重的絆倒聲。
布萊克莫爾的聲音:「穩住,穩住。一片漆黑。太太!——她睡了嗎?」他試著拉門栓——搖晃著門。
霍爾羅伊德的聲音(他喝醉了):「她把我鎖在外面了。讓我把那該死的門砸開。出來——出來——去吧!」他重重地敲打著門。一陣扭打聲。
布萊克莫爾的聲音:「等一下——你在幹什麼?」
霍爾羅伊德的聲音:「我正在砸爛那該死的門。」
霍爾羅伊德夫人(現身,突然拉開門栓,猛地打開門):「你以為你在幹什麼?」
霍爾羅伊德(搖晃著走進房間,咆哮道):「什麼?什麼?你以為你能對我耍花招,是嗎?」他大吼,「但我會讓你看看的。」他威脅性地向她猛衝;她向後退縮。
布萊克莫爾(抓住他的手臂):「嘿,嘿,——!坐下來安靜點。」
霍爾羅伊德(咆哮著看著他):「什麼?——什麼?那你有什麼關係?」(大吼)「你有什麼關係?」
布萊克莫爾:「沒什麼——沒什麼;但已經很晚了,你需要吃晚飯。」
霍爾羅伊德(大吼):「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在這個家裡什麼都不被允許。」他吼得更大聲,「她連我吃的一點點東西都捨不得給我。」
「喔,真會編故事!」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霍爾羅伊德(大吼):「這是真的,而且你知道。」
布萊克莫爾(勸解地):「你會吵醒孩子們的。這個時候你會吵醒孩子們的。」
霍爾羅伊德(突然安靜下來):「我才不會——我如果知道的話。我不會打擾他們——願他們安好。」
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扶手椅旁,重重地坐下。
布萊克莫爾:「我來點燈嗎?」
「不,別麻煩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別再待下去了,沒必要。」
布萊克莫爾(輕聲地):「我只是看看一切是否安好。」
他默默地開始點燈。霍爾羅伊德被看到在椅子上向前傾倒。他臉頰上有一道傷口。霍爾羅伊德夫人穿著一件老式的睡袍。布萊克莫爾穿著一件扣到下巴的大衣。爐火上有一大塊煤。
「別再待下去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我會看看一切是否安好。」布萊克莫爾說。
「我會沒事的。他現在會睡著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但他不能這樣走。」布萊克莫爾說。
「他臉上怎麼了?」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他跟吉姆·古德溫吵架了。」布萊克莫爾說。
「為了什麼?」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我不知道。」布萊克莫爾說。
「那個野獸!」霍爾羅伊德夫人罵道。
「天哪,他真是個重磅炸彈!他一定胖了——」布萊克莫爾說。
「他體格大——他骨架大。」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不管他怎樣,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回家。」布萊克莫爾說,「我想我最好看著他點。我知道你會擔心。所以我坐在吸煙室裡等他。雖然那地方又髒又無聊。」
「你何必麻煩呢?」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嗯,我想你會為他感到不安。」布萊克莫爾說,「我不得不喝了三杯威士忌——良心上說,不得不喝——」(微笑著)
「我不想毀了你。」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微笑著):「你不嗎?我還以為他會摔到鐵軌上,把頭摔裂呢。」
霍爾羅伊德一直醉醺醺地往前傾睡。他突然猛地向前一動,驚醒了。他坐直身子,凶狠而迷茫地瞪著兩人,兩人立刻停止了交談。
霍爾羅伊德(對布萊克莫爾說):「你他媽在這裡幹什麼?」
布萊克莫爾:「嗯,我跟你一起來的。」
霍爾羅伊德:「你個騙子,我才剛進來。」
霍爾羅伊德夫人(冷冷地):「他一點都不是騙子。他把你帶回家,因為你醉得連路都走不動了。」
霍爾羅伊德(猛地站起來):「你個騙子!我今晚從沒見過他,直到現在。」
霍爾羅伊德夫人(輕蔑地「呸」了一聲):「你不知道你今晚做了什麼。」
霍爾羅伊德(大吼):「我才不這麼認為,我告訴你。」
霍爾羅伊德夫人:「呸!」
霍爾羅伊德:「我不會這樣做的。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在我家——」
霍爾羅伊德夫人(聳聳肩):「等你清醒了再說話。」
霍爾羅伊德(凶狠地):「我跟你一樣清醒。我是傻子嗎?我看不見嗎?那他在這裡幹什麼,回答我。什麼——?」
「布萊克莫爾先生是來送你回家的,因為你醉得找不到路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這就是他得到的感謝。」
霍爾羅伊德(輕蔑地):「布萊克莫爾,布萊克莫爾。你就是靠他量體裁衣的,是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氣憤地):「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所以閉上你的嘴。」
霍爾羅伊德(尖刻地):「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是嗎?那我如果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他還站在那裡幹什麼?——什麼?」
布萊克莫爾:「查理,你睡著了,忘了我剛才跟你一起進來的。」
霍爾羅伊德:「我不傻,我不是傻子。我有眼睛,有腦子。你不必想糊弄我。我知道你在搞什麼鬼。」
布萊克莫爾(臉紅了):「查理,你這樣跟我說話有點過分了,我必須說。」
霍爾羅伊德:「我不夠好配不上她。她想要布萊克莫爾先生。他是個紳士,他是。現在我們都知道了;現在我們明白了。」
「我希望你明白到能閉上你的嘴。」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霍爾羅伊德:「什麼?什麼?我得閉嘴,是嗎?那布萊克莫爾先生呢?」
霍爾羅伊德夫人(凶狠地):「閉嘴,你——你這個粗俗、低賤的野獸。」
霍爾羅伊德:「我是嗎?我是嗎?那你又是什麼?你又在搞什麼鬼?但沒關係——沒關係。」他大吼,「沒關係,如果是你做的。」
布萊克莫爾:「我想我最好還是走了。你似乎很享受——呃——呃——誹謗你的妻子。」
霍爾羅伊德(嘲弄地):「誹謗——誹謗——我會讓你誹謗,你這個虛偽的騎師:我會讓你誹謗。」
布萊克莫爾:「我想你說得夠多了。」
霍爾羅伊德:「是嗎,是嗎?你這脆弱的蠢貨——是嗎?」他突然爆發,「但我還沒跟你算完呢。」
布萊克莫爾(諷刺地):「不,你沒有。」
霍爾羅伊德(大吼——從扶手椅上站起來):「我會讓你看看——我會讓你看看。」布萊克莫爾笑了。
霍爾羅伊德:「是的!——是的,你這個小猴子。是你,是嗎?」
布萊克莫爾:「是的,是我。」
霍爾羅伊德(大吼):「我會讓你後悔的,我會的。什麼——?什麼——?你會鬼鬼祟祟地來這裡,是嗎?」他握緊拳頭,向布萊克莫爾衝去。
霍爾羅伊德夫人:「醉鬼,醉鬼的傻瓜——喔,別這樣。」
霍爾羅伊德(轉向她):「什麼?」她用手擋住臉。布萊克莫爾抓住他舉起的手臂,將霍爾羅伊德轉了個身。
布萊克莫爾(勃然大怒):「小心你正在做什麼!」
霍爾羅伊德(凶狠地轉向他——語無倫次):「什麼——什麼——!」他猛地打出一拳。布萊克莫爾閃開,所以他只被打到胸側。他突然露出牙齒。他舉起拳頭,準備在霍爾羅伊德站穩腳跟時打他。
霍爾羅伊德夫人(衝向布萊克莫爾):「不,不!喔,不!」她跑去開門,然後走了出去。布萊克莫爾看了她一眼,然後又看了看霍爾羅伊德,後者正像一頭公牛一樣準備再次衝鋒。年輕人的臉亮了起來。
霍爾羅伊德:「什麼——什麼——!」他向前衝去,布萊克莫爾迅速退到門外。霍爾羅伊德猛地撲向他。布萊克莫爾滑到門框後面,伸出腳,將霍爾羅伊德絆倒在磚院子上。
霍爾羅伊德夫人:「喔,他怎麼了?」
布萊克莫爾(語氣低沉):「自己摔倒了。」
霍爾羅伊德被看到掙扎著想站起來,並聽到他語無倫次地咒罵著。
「你難道不把他扶起來嗎?」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為什麼?」布萊克莫爾反問。
「但我們該怎麼辦?」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讓他去死吧。」布萊克莫爾說。
霍爾羅伊德已經沉寂下來,現在又開始咆哮和掙扎。
霍爾羅伊德夫人(恐懼地):「他起來了。」
布萊克莫爾:「沒關係,讓他起來。」
霍爾羅伊德夫人看著布萊克莫爾,突然也害怕他了。
霍爾羅伊德(在最後的狂怒中):「我會讓你看看——我會——」他站起身來,剛要站穩,布萊克莫爾突然輕踢一腳,又把他踢倒在地。他被看到在燈光邊緣昏迷過去。
「他會殺了你的,他會殺了你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短促地笑了笑。
「你相信嗎!喔,這不是很糟糕嗎!」她開始有點歇斯底里地哭泣;布萊克莫爾背靠著門口站著,表情僵硬地咧著嘴笑,「你覺得他受傷了嗎?」
「我不知道——我想沒有。」布萊克莫爾說。
「我真希望他死了;我真的,全心全意地希望。」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是嗎?」布萊克莫爾迅速看了她一眼;她搖擺不定,退縮了;他像之前一樣勉強笑了起來,「你不知道你許了什麼願,也不知道你想要什麼。」
霍爾羅伊德夫人(困擾地):「你覺得我能從他身邊走過去進屋嗎?」
「我想可以。」布萊克莫爾說。
霍爾羅伊德夫人,沉默而困擾,在門口小心翼翼地移動著,跨過丈夫橫在門檻上的雙腳。
布萊克莫爾:「你連鞋子和襪子都沒穿!」
「沒有。」她走進屋子,顫抖地站在爐火前。
布萊克莫爾(跟在她後面):「你冷嗎?」
「有點——因為站在院子裡。」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真可惜!」布萊克莫爾說。
她不確定地坐了下來。他笨拙地單膝跪下,用手握住她的雙腳。
「別——不,別這樣!」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它們真是冷得要命。」布萊克莫爾說。他頭低垂著,保持這個姿勢片刻,然後慢慢站起來,「該死的他!」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轉過身去。
「我們不能讓他躺在那裡。」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不——不!我把他搬進來。」布萊克莫爾說。
「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他不會再醒了。」布萊克莫爾說,「酒精現在已經控制住他了。」他猶豫了一下,「你能抓住他的腳嗎——他太重了。」
「好。」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他們走了出去,被看到彎腰抬著霍爾羅伊德。
布萊克莫爾:「等一下,等一下,等我抓住他——半分鐘。」
霍爾羅伊德夫人先退了進來。他們把霍爾羅伊德抬進來,放在沙發上。
「他看起來不是很糟糕嗎?」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更多是傷痕而不是重傷。」布萊克莫爾說,「其實沒什麼。」他忙著解開霍爾羅伊德的衣領和領帶,解開背心、吊帶和褲子的腰扣;然後他開始解開醉漢的靴子。
霍爾羅伊德夫人(一直密切關注著):「我永遠也別想把他弄上樓。」
布萊克莫爾:「他可以睡在這裡,蓋一條毯子什麼的。你不想他——上樓?」
「永遠不會再讓他上樓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沉默片刻後):「他會在這裡沒事的。你有毯子嗎?」
「有。」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她上樓去了。布萊克莫爾走進洗碗間,拿著一個舀水罐和毛巾回來。他從鍋爐裡取來熱水。然後,他跪下來,用絨布輕輕擦拭醉漢的臉,清除血跡和污垢。
霍爾羅伊德夫人(回來):「你在幹什麼?」
「只是擦擦他的臉,把髒東西弄掉。」布萊克莫爾說。
「我真好奇他會不會為你做這麼多。」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我希望不會。」布萊克莫爾說。
「他不是很可怕嗎,很可怕——」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抬頭看著她):「那你就別看他。」
「我無法接受,這太過分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他不會醒的。」布萊克莫爾說,「我會留下陪你。」
霍爾羅伊德夫人(認真地):「不——喔,不。」
布萊克莫爾:「我們之間將有一把拔出的劍。」他指著霍爾羅伊德的身影,這身影實際上橫亙在他們之間,像一道屏障。
霍爾羅伊德夫人(臉紅地):「別說了!」
「我很抱歉。」布萊克莫爾說。
霍爾羅伊德夫人(看著他輕輕用毛巾擦拭熟睡男人的臉片刻後):「我真好奇你怎麼能對他如此小心翼翼。」
布萊克莫爾(輕聲地):「只是因為他無助。」
「但你為什麼會稍微愛他呢?」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我不愛——只是他無助。」布萊克莫爾說,「五分鐘前我還想殺了他。」
「嗯,我不懂你們男人。」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為什麼?」布萊克莫爾問。
「我不知道。」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我站在門口的時候想,他正試圖站起來——我盡我所能地許願——」布萊克莫爾說。
「什麼?」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布萊克莫爾:「我希望我殺了他。我這輩子從沒這麼強烈地希望過什麼——如果願望能成真的話。」
「別說了,聽起來真可怕。」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我本來也能做到的。」布萊克莫爾說,「他應該死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懇求地):「不,別這樣!你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你讓我感覺糟透了。」
「我就是這個意思。」布萊克莫爾說,「我說的完全是事實。」
「但別說出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不說嗎?」布萊克莫爾問。
「不,我們受夠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把毯子給我。」他遞給他,他把霍爾羅伊德蓋好。
霍爾羅伊德夫人:「你只是為了玩弄我的感情。」
布萊克莫爾(短促地笑了笑):「現在給我一個枕頭——謝謝。」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都看著熟睡的男人。
布萊克莫爾:「我想,你其實還是喜歡他的,是嗎?」
「不再喜歡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你曾經喜歡他嗎?」布萊克莫爾問。
「我曾經——是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你喜歡他什麼?」布萊克莫爾問。
霍爾羅伊德夫人(不安地):「我不知道。」
布萊克莫爾:「我想你現在還是很在乎他,即使是現在。」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布萊克莫爾:「因為我認為就是這樣。」
「我曾經在乎他——現在他毀了這一切——」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我不相信他能毀掉它。」布萊克莫爾說。
霍爾羅伊德夫人(短促地笑了笑):「你不相信嗎?等你結了婚就試試看吧。你會發現這並不難。」
「但你喜歡他什麼——因為他長得好看,強壯,等等?」布萊克莫爾問。
「我也喜歡這些。但如果一個男人讓自己變成麻煩,他的好樣貌在你眼中就是醜陋的,他的力量就是令人厭惡的。你以為我會因為一個男人拳頭大就喜歡他嗎,當他內心其實是個懦夫?」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他是個懦夫嗎?」布萊克莫爾問。
「他是——一個瑣碎、卑鄙的懦夫。」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所以你真的跟他一刀兩斷了?」布萊克莫爾問。
「我已經斷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布萊克莫爾問。
「我不知道。」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我想什麼也不會。你只會繼續下去——即使你已經跟他斷了——你還是會跟他繼續下去。」
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布萊克莫爾:「但他除了肌肉和好看的外表之外,就沒有別的東西吸引你了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為什麼?這有什麼關係?」
布萊克莫爾:「你覺得他是什麼樣的人?」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們為什麼一定要談論他?」
布萊克莫爾:「因為我從來無法完全相信你。」
霍爾羅伊德夫人:「你信不信,我幫不了你。」
布萊克莫爾:「你只是因為今晚的事生他的氣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知道,今晚的事讓一切都結束了。但我們之間從來沒有好過。」
「從來沒有?」布萊克莫爾問。
「一次也沒有。然後今晚——不,這太過分了;我再也受不了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我想他喝醉了。然後他說他沒有結婚——向那些紙帽子發誓他沒有結婚。她們發現他結了婚,說他害怕妻子知道。然後他說他們都應該到他家吃晚飯——我想她們是出於惡作劇而來的。」
「他這麼做是為了侮辱我。」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喔,他喝得有點醉——你不能說是故意的。」
「不,但這表明他對我的感覺。酒後吐真言。」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他對你感覺如何?」布萊克莫爾問。
霍爾羅伊德夫人:「他想在生活的每一刻侮辱我,羞辱我。現在我簡直鄙視他。」
「你真的不再在乎他了嗎?」布萊克莫爾問。
「不。」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猶豫了一下):「你會離開他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會離開他,再也不在乎他了。」她打了個響指。
布萊克莫爾:「你願意跟我走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不情願地停頓後):「去哪裡?」
布萊克莫爾:「去西班牙:我隨時可以在那裡找到一份好工作,在一個不錯的地方。你可以帶著孩子們。」熟睡者的身影不安地動了一下——他們看著他。
布萊克莫爾:「你願意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你什麼時候走?」
布萊克莫爾:「如果你願意,明天就走。」
「但你為什麼要讓自己背負我和孩子們的包袱?」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因為我想要。」布萊克莫爾說。
「但你不愛我?」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我為什麼不愛?」布萊克莫爾反問。
「你不愛。」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我不清楚這事。我對愛情一無所知。只是我已經這樣一年了,而且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什麼感覺?」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布萊克莫爾:「這種——這種想和你一起生活。我很久都沒有在意它。現在我無論何時何地都無法擺脫它。」他仍避免直接接觸她。
「但你很想擺脫它。」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我討厭任何混亂。但如果你願意跟我走——你和孩子們——」
「但我不能——你不愛我——」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我不明白你說的我不愛你是什麼意思。」布萊克莫爾說。
「我能感覺到。」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那你愛我嗎?」沉默了一會兒。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不知道。一切都那麼——那麼——」
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布萊克莫爾:「你多大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三十二歲。」
布萊克莫爾:「我二十七歲。」
「你從沒愛過人嗎?」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布萊克莫爾:「我想沒有。我不知道。」
「但你必須知道。我必須去關上那扇一直咔嗒作響的門。」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她站起來,上樓去了,在樓梯口發出聲響。聲音吵醒了她的丈夫。她上樓時,他動了動,發出咳嗽聲,翻了個身,然後突然坐直身子,盯著布萊克莫爾。後者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頭低垂著,遮住了臉。他雙手合攏。他們就這樣保持了一分鐘。
霍爾羅伊德:「哈囉!」他死死地盯著,「哈囉!」他的語氣猶豫不決,彷彿不相信自己,「你是——你是誰?」布萊克莫爾一動不動;霍爾羅伊德茫然地看著;然後他轉身環顧房間,「嗯,我不知道。」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clinging to the table,摸索著走向樓梯。樓梯在他重壓下發出巨大的吱嘎聲。聽到門閂咔嗒一聲。片刻後,霍爾羅伊德夫人迅速下樓。
布萊克莫爾:「他上床睡覺了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點頭):「躺在床上。」
布萊克莫爾:「他現在會安靜下來嗎?」
「我不知道。他有時候就是那樣。如果他繼續這樣下去,他會得譫妄症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輕聲地):「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了,你知道。」
「那孩子們呢?」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我們會帶他們走。」布萊克莫爾說。
「喔!」霍爾羅伊德夫人臉上皺起,準備哭泣。
他突然站起來,雙臂環住她,溫柔地、充滿保護地抱著她,非常愛撫。她緊緊地抱著他。他們沉默了片刻。
布萊克莫爾(掙扎著,語氣變了):「看著我,親我一下。」
她的抽泣聲清晰可聞。布萊克莫爾把手放在她臉頰上,始終用手愛撫著她。
布萊克莫爾:「我的天,但我恨他!我希望不是他死就是我死。」霍爾羅伊德夫人靠在他身上;她的抽泣聲停止了;過了一會兒,他繼續以同樣低聲說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我無法離開你。我就是不能。跟我走吧。跟我走,離開他。如果你知道讓你待在這裡——並看見他——對我來說是怎樣的地獄。我不能沒有你,我不能。六個月來,每一刻都是地獄。你說我不愛你。也許我不愛,就我所知。但喔,我的天,別再讓我這樣下去了。他憑什麼擁有你——而我從來沒有過任何東西。」
「你從沒愛過任何人嗎?」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布萊克莫爾:「沒有——我試過。你自己願意親我一下嗎——你願意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不知道。」
布萊克莫爾(停頓後):「讓我們擺脫困境吧。讓我們遠走高飛。你在乎我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不知道。」她鬆開自己,默默地站起來。
布萊克莫爾:「你覺得你什麼時候會知道?」
她無助地坐了下來。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不知道。」
布萊克莫爾:「是的,你真的知道。如果他死了,你會嫁給我嗎?」
「別說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為什麼不?」布萊克莫爾說,「如果我的願望能殺了他,他很快就會消失。」
「但孩子們呢!」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我很喜歡他們。」布萊克莫爾說,「我會賺到很多錢。」
「但他畢竟是他們的父親。」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那是什麼意思——?」布萊克莫爾問。
「是的,我知道——」沉默了一會兒,「但——」
布萊克莫爾:「是他把你留住的嗎?」
「不。」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那就跟我來吧。你願意嗎?」他站著等她;然後他轉身拿起大衣;穿上大衣,衣領仍豎著,不再扭轉帽子,「好吧——你明天會告訴我嗎?」
她走上前,雙臂環住他的脖子。他突然熱情地吻了她。
「但我不能。」她稍微掙脫開;他不肯放開她。
布萊克莫爾:「是的,沒關係。」他緊緊抱著她。
「是嗎?」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布萊克莫爾:「是的,是的。沒關係。」
他又吻了她一下。她掙脫開,但仍握著他的手。他們一直聽著。
霍爾羅伊德夫人:「你愛我嗎?」
「你問什麼?」布萊克莫爾反問。
「這幾個月我傷害了你嗎?」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布萊克莫爾:「你沒有。如果你願意跟我走,我不在乎過去發生了什麼。」樓上傳來一陣聲響,他們等待著,「你會很快的,不是嗎?」
她吻了他。
「他不安全。」她掙脫開,坐在沙發上。
布萊克莫爾(在她身旁坐下,用雙手握住她的手):「你應該等我的。」
霍爾羅伊德夫人:「怎麼等?」
布萊克莫爾:「不要嫁給他。」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可能永遠不會認識你——我嫁給他是為了離開我的家。」
「為什麼?」布萊克莫爾問。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六歲時就成了孤兒。我約翰叔叔在雷恩斯沃斯(Rainsworth)的『馬車與馬』旅店把我養大。他沒有孩子。他對我很好,但他酗酒。我去了曼斯菲爾德文法學校。後來他因為我不願在酒吧裡等他而跟我鬧翻,我就去貝里曼家當了育兒家庭教師。我感覺無處可去,不屬於任何地方,沒有人關心我,男人們也來糾纏我,我討厭這樣。所以為了擺脫困境,我嫁給了第一個出現的男人。」
「那你從來不關心他嗎?」布萊克莫爾問。
霍爾羅伊德夫人:「是的,我關心過。我確實關心過他。我想成為他的妻子。但如果你知道我的意思,他骨子裡什麼都沒有。你無法在他身上找到任何歸屬感。只有他的身體,別無其他。沒有什麼能留住他,沒有錨點,沒有根基,沒有任何令人滿意的東西。他身上有一種可怕的感覺,沒有什麼是安全或永久的——什麼都不是——」
「那你覺得你能相信我嗎?」布萊克莫爾問。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覺得你跟他不一樣。」
布萊克莫爾:「也許我不是。」
霍爾羅伊德夫人(熱情地):「你就是。」
布萊克莫爾:「無論如何,我們拭目以待。你週六會來倫敦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嗯,你看,還有我的錢。我還沒拿到呢。我叔叔留給我大約一百二十英鎊。」
布萊克莫爾:「嗯,盡快去找律師處理吧。如果你需要錢,我可以給你一些。但我們別等到週六以後了。」
「但這不對嗎?」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布萊克莫爾:「為什麼,如果你不喜歡他,而孩子們在你們兩人之間很痛苦——他們確實如此——」
「是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嗯,那我就覺得沒有不對。至於他——他只會走一條路,不管你做什麼。該死的他,他根本不重要。」
「不。」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好吧,那就這樣吧。你不能徹底跟他斷絕關係嗎?現在不能嗎?」
「然後——孩子們——」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他們會跟我跟你過得很好的——不是嗎?」
「是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好吧,那就這樣吧。我們不能再這樣被撕裂了。我們再也不會聽到他的消息了。」
「是的——我愛你。我真的愛你——」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艱難地說——擁抱著她):「喔,我的天!」
霍爾羅伊德夫人:「當我看到他,然後看到你——哈——」她短促地笑了笑。
布萊克莫爾:「他有過所有的機會——這很公平——莉茲——」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的愛。」
一片寂靜。他一直摟著她。猶豫片刻後,他拿起帽子。
布萊克莫爾:「那我走了——無論如何。你跟我來嗎?」
她跟著他走到門邊。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週六會來的。」
「現在不行嗎?」布萊克莫爾問。
次日傍晚,大約七點鐘,場景與之前相同。桌子擺了一半,上面放著一個大杯子、碟子等,準備霍爾羅伊德的晚餐,他像所有礦工一樣,通常在下午四五點下班回家時吃。桌子的另一半,霍爾羅伊德夫人正在熨燙衣物。爐邊放著剛烤好的麵包。熨斗掛在火爐旁。傑克頭上戴著一頂禮帽,在沙發前遊行,沙發上明妮正忙著擦拭一幅畫。她腰間繫著一條髒兮兮的白色圍裙,讓它看起來像一條長裙。
傑克:「早安,太太。有剪刀或刀子要磨嗎?」
明妮(從沙發上探頭看下去):「喔,我懶得下來。改天再來吧。」
傑克:「我才不。」
明妮(繼續扮演著角色):「嗯,我現在不能下來。」傑克站著猶豫不決,「去吧,你得去偷孩子。」
傑克:「我才不要。」
明妮:「嗯,你可以去雞舍偷雞蛋。」
傑克:「我才不要。」
明妮:「那我就不跟你玩了。」傑克脫下禮帽,扔到沙發上;明妮的眼睛裡噙滿了淚水,「現在我們不是朋友了。」她遺憾地打量著他;沉默片刻後,她爬下沙發,走到媽媽身邊,「媽媽,他不跟我玩。」
霍爾羅伊德夫人(不悅地):「你為什麼不跟她玩?如果你開始搗亂,你就得上床睡覺。」
傑克:「嗯,我不想玩。」
霍爾羅伊德夫人:「那你必須去睡覺。」
傑克:「我不想去。」
霍爾羅伊德夫人:「那你到底想要什麼,我想知道?」
明妮:「我希望我爸爸能回來。」
傑克:「我希望。」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想他以為他在報復我。這週他已經是第三次從門前溜過去,直接去了老布林斯利,而不是進來吃晚飯。他回來的時候一定醉得像個大老爺。」
孩子們委屈地看著她。
明妮:「他不是很討厭嗎?」
傑克:「我恨他。我希望他掉進礦井裡。」
霍爾羅伊德夫人:「傑克!——我這輩子從沒聽過這種話!你不能說這種話——這是邪惡的。」
傑克:「嗯,我就是這樣想的。」
霍爾羅伊德夫人(大聲地):「我不會允許的。記住,他是你爸爸。」
傑克(高聲):「嗯,他總是回家大吼大叫,敲桌子。」他開始哭泣和反抗。
霍爾羅伊德夫人:「嗯,你別理他就是了。」
明妮(渴望地):「媽媽,如果你對他說些好聽的話,他或許就會去睡覺,不會再大吼大叫了。」
傑克:「我會打他的嘴巴。」
霍爾羅伊德夫人:「也許我們會去另一個國家,離開他——好嗎?」
傑克:「坐船去嗎,媽媽?」
明妮:「坐船去嗎,媽媽?」
霍爾羅伊德夫人:「是的,坐一艘大船,那裡有藍天,有水,有棕櫚樹,還有——」
明妮:「還有棗子——?」
傑克:「我們什麼時候走?」
霍爾羅伊德夫人:「總有一天。」
明妮:「但誰來為我們工作呢?我們該有誰做爸爸呢?」
傑克:「你不需要爸爸。我可以為我們去工作。」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現在有很多錢,是你叔叔留給我的。」
明妮(在一段普遍的沉思沉默後):「那我爸爸會留在這裡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喔,他會沒事的。」
明妮:「但他會跟誰住呢?」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不知道——如果他喜歡,就跟那些戴紙帽子的女人之一吧。」
明妮:「那她就能拿回她的舊手鐲了,不是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是的——它就在燭台上,等著她呢。」
腳步聲響起——然後是敲門聲。孩子們嚇了一跳。
明妮(如釋重負):「他來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去開門。布萊克莫爾走了進來。
布萊克莫爾:「今晚有霧——哈囉,你們小傢伙還沒上床睡覺嗎?」
明妮:「不,我爸爸還沒回家呢。」
布萊克莫爾(轉向霍爾羅伊德夫人):「那他昨晚之後有去上班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想是吧。我起床的時候,他的礦工服就不見了。我從沒想過他會去。」
布萊克莫爾:「他像往常一樣帶了午餐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是的,一如往常。我想他去了『新旅店』。他會對自己說,他要報復我。他總是這麼說,『我會為那件事報復你的——我會讓你後悔的。』」
傑克:「我們要離開他。」
布萊克莫爾:「所以你覺得他在『新旅店』?」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確定他在那裡——他會喝飽了才回來。他現在會喝個痛快,你會看到的。」
明妮:「布萊克莫爾先生,你去把他找回來吧。」
傑克:「我媽媽說我們會坐船離開他。」
布萊克莫爾(敏銳地看了一眼傑克後,對霍爾羅伊德夫人說):「我去『新旅店』看看他在不在,好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不——也許你最好別去——」
布萊克莫爾:「喔,他不會看到我的。我很容易就能辦到。」
傑克:「布萊克莫爾先生,把他找回來!」
布萊克莫爾:「好的,傑克。」他對霍爾羅伊德夫人說,「我去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們總是麻煩你——但,是的,你去吧!」
布萊克莫爾走了出去。
傑克:「不知道他要多久才會回來。」
霍爾羅伊德夫人:「你現在來去睡覺吧:他回來的時候你最好別在場。」
明妮:「媽媽,你不會對他說什麼,是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你什麼意思?」
明妮:「你不會開始跟他吵架。」
霍爾羅伊德夫人:「他要為所欲為嗎?如果我不罵他,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傑克:「但沒關係,媽媽,反正我們要離開他了——」
明妮:「但布萊克莫爾先生會回來,不是嗎,媽媽,爸爸在他面前就不會大吼大叫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開始替孩子們脫衣服):「是的,他會回來的。」
明妮:「媽媽——我能帶著那個手鐲睡覺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來禱告吧。」他們跪下,在媽媽的圍裙裡低聲唸著。
明妮(突然抬起頭):「我能拿嗎,媽媽?」
霍爾羅伊德夫人(努力保持嚴肅):「你禱告完了嗎?」
明妮:「是的。」
霍爾羅伊德夫人:「如果你想要它——這該死的東西!」她從壁爐架上取下那個手鐲,「你爸爸一定是把它放在那裡的——我不知道我把它放哪了。我想他會以為我會很喜歡它,想要它當飾品。」
明妮對它愛不釋手。霍爾羅伊德夫人點燃一支蠟燭,他們上樓去了。片刻之後,外門打開,一位老婦人走了進來。她身材中等,頭上披著一條大大的灰色披肩。她敏銳地環顧房間,然後走到爐火旁取暖,接著脫下披肩,坐在搖椅上。當她聽到霍爾羅伊德夫人的腳步聲時,她交叉雙手,擺出一副淚眼婆娑的表情,嘴角下垂,眉毛高高挑起。
「哈囉,媽媽,是您嗎?」霍爾羅伊德夫人問道。
祖母:「是的,是我。你還沒熨完衣服嗎?」
「還沒。」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你的熨斗會燒得通紅的。」
霍爾羅伊德夫人:「是的,我得讓它們涼下來。」她照做了,然後繼續熨燙,「查爾斯怎麼樣了,您知道嗎?」
祖母:「嗯,他還沒下班回來。我以為他在『新旅店』——為什麼這麼問?」
祖母:「那個年輕的電工來敲門,問我知不知道他在哪裡。」我說:「哎,我一個多星期沒見過他了——他老婆也沒見過,儘管他們每次出門都會經過花園門口。我什麼都不知道他的事。」我問他怎麼了,他說霍爾羅伊德夫人因為他沒回家很擔心,所以我想我最好過來看看。出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我跟您說過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如果他既不在『新旅店』也不在『威爾斯王子』,那可真是奇怪。我想是你做了什麼事惹他發飆了。」
「我什麼都沒做。」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哎,如果他走了,離開了你,我們該怎麼辦!你到底做了什麼?」
「他昨晚帶了兩個漂亮的野花回家——那兩個從諾丁漢來的潑婦——我說我不能接受。」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深深嘆了口氣):「哎,你們從來就合不來。」
「我們只有在他喝得爛醉如泥回家時才合不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嗚咽著):「嗯,一個男人整天被關在礦坑裡,你還能指望什麼呢?他總得找點樂子吧。」
「那他可以換種方式找樂子。」霍爾羅伊德夫人說,「無論如何,我受夠了。」
祖母:「哎,你脖子很硬,但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低頭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會嗎?我寧願它斷掉。」
祖母:「嗯——說不準一個嫉妒的男人會做什麼。」她搖了搖頭。
「不,我認為他把一個厚顏無恥的潑婦帶到這裡來,跟她卿卿我我,我才有資格嫉妒。」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他沒必要那麼做。但你知道,莉茲,他也有他的道理。」
「什麼,請說?」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祖母:「嗯,我不想製造任何麻煩,但你是我的兒媳婦,我只是盡我的責任告訴你。他們很久以前就一直在說,那個年輕的電工來這裡的次數有點太多了。」
「他又不是我叫來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不,我想他不需要被邀請。但查理不是那種會忍受那種事的人。」
霍爾羅伊德夫人:「查理會忍受它!如果他有什麼要說的,他為什麼不說出來,而不去跟別人說……?」
祖母:「就我所知,查理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也沒在別處說過一句話。儘管如此,這件事終將以麻煩告終。」
霍爾羅伊德夫人:「在這個鬼地方,每個搬弄是非的人都以為自己有權利對你說長道短——真噁心!而且全是一派胡言。」
祖母:「嗯,莉茲,我從來沒說過你的壞話。查理一直都很難搞。他曾經讓我心痛過一兩次,在你嫁給他之前,從那以後他讓我心痛過很多很多次。但這不全是他的錯,你知道。」
霍爾羅伊德夫人(氣憤地):「不,我不知道。」
祖母:「莉茲,你自以為高人一等,你知道他不是那種會忍受的人。」
「不,他逃避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惡毒地):「一個男人把錢帶回家,卻讓他在家裡忍辱負重地生活,哪個男人不會離開這樣的女人?」
霍爾羅伊德夫人:「『忍辱負重!』——是的,很多時候,是我忍辱負重地生活在他的服務和快樂中。不,他想要的是酒和酒館裡的陪伴,因為他無法在這裡得到,所以他出去找了。就這樣。」
祖母:「莉茲,你總是這麼會說話。我一直很後悔我最小的兒子娶了一個聰明的女人。他只需要一點點哄騙和管理,而你們這些聰明的女人就是不願意這麼做。」
「他想要一個奴隸,而不是一個妻子。」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真可惜你嫁給他之前,對他沒有那麼高的胃口。但是不,你曾經一度貪婪地吞噬他。」
「真可惜你嫁給他之前沒有告訴我他是什麼樣的人。」霍爾羅伊德夫人說,「但是不,他當時完全是個天使。你讓我自己去發現他真實的樣子。」
祖母:「有些女人跟他過得足夠幸福。而你也不會因為我告訴你什麼而感謝我。」
敲門聲響起。霍爾羅伊德夫人開門。
里格利:「太太,他們告訴我,你家老爺還沒回家。」
「不——是誰?」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祖母:「請他進來。別站在那裡讓霧氣進來。」
里格利走了進來。他是一個高大、骨瘦如柴、外表粗獷的礦工。
里格利:「晚安。」
祖母:「喔,是你啊,里格利先生?」她用一種抱怨、惡毒的語氣對霍爾羅伊德夫人說,「他跟查理是搭檔。」
「喔!」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里格利:「那你有看到他嗎?」
「不——他工作時還好嗎?」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里格利:「嗯,他沒什麼好提的。有點簡短,像是:沒說太多話。我搞不清楚他做了什麼。」他明顯很不安,沒有看兩個女人。
祖母:「那他有跟你一起上來嗎?」
里格利:「沒有——他沒有。當我從礦坑出來時,我喊道:『查理,你來嗎?我們都要走了。』他說:『我馬上就來。』他當時剛好完成了一個班次,他想把它搞定。而且他當時脾氣有點暴躁,所以我想他不想跟我們一起走到最下面……」
祖母(哭訴著):「那他到底出了什麼事?」
里格利:「不,太太,您不能問我這個。就我所知,他什麼都沒做。我只是在想,可能發生了什麼事,因為沒有人知道他上來了。」
「里格利先生,到底怎麼了?請告訴我們。」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里格利:「我不能說,太太。看來他從來沒上來過礦坑——就我們所知。可能有些東西塌下來,把他困住了。」
祖母(哭訴著):「那你們就這樣把他留在礦坑裡,可憐的人?」
里格利(不安地):「我不能確定他在哪裡。」
霍爾羅伊德夫人(激動地):「喔,媽媽,很可能沒那麼糟!我們別杞人憂天。」
里格利:「太太,我們都只能往好處想。」
祖母(哭訴著):「哎,他們會把他帶回家,我知道他們會的,粉身碎骨!我有一個兒子他們在礦坑裡燒得皮開肉綻,還有一個被射得肩膀稀爛,他們都把他們帶回家給我。現在又有這個……」
霍爾羅伊德夫人(顫抖著):「喔,別說了,媽媽。」她懇求地對里格利說,「你不知道他受傷了嗎?」
里格利(搖著頭):「我不能告訴你。」
霍爾羅伊德夫人(用高亢歇斯底里的聲音):「那到底是什麼?」
里格利(非常不安地):「我不能告訴你。但那個年輕的電工——布萊克莫爾先生——他打電話給夜班副工頭,看來發生了塌方之類的事……」
祖母:「哎,莉茲,你憤怒地離開了他。你真不知道你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再次見到他。」
里格利(努力地說):「嗯,我最好還是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他走了出去。
祖母:「我這輩子真是倒楣透了。我養大了五個兒子在礦坑裡,經歷了各種事故和麻煩,現在又有這個。上帝對我真是殘忍,真是殘忍。莉茲,你有一點錢真是個福氣,不然孩子們該怎麼辦?」
「嗯,如果他受傷嚴重,會有工會的補償金,還有病假工資——我們會應付過去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而且也許沒有那麼嚴重。」
祖母:「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把他抬到醫院去等死。」
「喔,媽媽,別這麼說——不會那麼糟的,您會看到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莉茲,你有多少錢要進帳?」
「我不知道——不多,一百多英鎊。」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搖著頭):「那算什麼,那算什麼?」
霍爾羅伊德夫人(尖銳地):「噓!」
祖母(哭著):「為什麼,怎麼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打開門。在寂靜中可以聽到風扇引擎的脈動聲,然後是驅動引擎快速的喘息聲:繩索下降時發出制動器的嘶嘶聲。
「那是他們第二次把吊籃降下去了——我真希望我們能看到……聽!」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是什麼?」
霍爾羅伊德夫人:「是的——它停在門口了。是醫生的車。」
祖母(走到門口):「莉茲,什麼?」
霍爾羅伊德夫人:「醫生的車。她專注地聽著,「媽媽,你敢留在這裡嗎,我跑上去看看?」
祖母:「莉茲,你最好別去,你最好別去。女人最好別在場。」
「等待是無法忍受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進來把門關上——這股寒氣會鑽進你的骨頭裡。」她走了進去。
霍爾羅伊德夫人:「也許他在床上的時候,我們會有時間改變他。世事無絕對,否極泰來。他或許會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祖母:「嗯,你只能試試看。很多女人都有過同樣的想法。」
「喔,天哪,我希望有人能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自從我們結婚以來,他從未受過傷。」
祖母:「不,他從來沒有出過嚴重的事故,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在礦坑裡。他比大多數人幸運。但每個人遲早都會遇到的。」
霍爾羅伊德夫人(顫抖著):「真是個可怕的夜晚。」
祖母(抱怨著):「是的,進來吧。」
霍爾羅伊德夫人:「聽!」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布萊克莫爾走進門口的燈光下。
布萊克莫爾:「他們把他帶來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迅速地把手放在胸前):「怎麼了?」
布萊克莫爾:「你看不出他有任何問題——他身上一點傷痕都沒有。」
「喔,真是萬幸!」霍爾羅伊德夫人說,「那傷得很重嗎?」
布萊克莫爾:「嗯——」
「怎麼了?」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布萊克莫爾:「是最糟的情況。」
祖母:「是誰?——他說什麼?」
霍爾羅伊德夫人帶著驚恐的表情頹然坐在最近的椅子上。布萊克莫爾鎮定下來,走了進來。他臉色非常蒼白。
布萊克莫爾:「我來告訴你,他們正把他帶回家。」
祖母:「你不是說沒那麼糟嗎?」
布萊克莫爾:「不——我說過——糟到不能再糟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站起來,走到婆婆身邊,雙臂環住她;高聲說):「喔,媽媽,我們該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祖母:「你不是說他死了嗎?」
布萊克莫爾:「是的。」
祖母(盯著):「天助我們,這是怎麼回事?」
布萊克莫爾:「有些東西塌了。」
祖母(搖晃著自己和媳婦——兩人都在哭泣):「喔,願上帝憐憫我們!喔,願上帝憐憫我們!有些東西塌在他身上。他甚至沒有時間祈求憐憫;喔,願上帝饒恕他!喔,我們該怎麼安慰呢?他直接從罪孽中被帶走。喔,莉茲,想想他竟然在邪惡中被奪去生命!他最近真是個壞孩子,可憐的孩子。他近年來真是走得很歪,可憐的羔羊,走得很歪。喔,莉茲,想想他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如果你能試著對他不一樣一點就好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呻吟著):「媽媽,別說了,別說了。我受不了了。」
布萊克莫爾(冷靜而清晰地):「你們想把他放在哪裡?男人們馬上就到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猛地站起來):「他們可以把他抬上床——」
布萊克莫爾:「把他抬上樓沒用。你必須清洗他,然後替他入殮。」
霍爾羅伊德夫人(嚇了一跳):「嗯——」
布萊克莫爾:「他渾身都是礦坑裡的髒污。」
祖母:「是的,願他安息。莉茲,我們最好把他放在這裡,這樣我們比較好處理。」
「好。」她開始收走茶具,但糖從碗裡掉出來,散落一地。
布萊克莫爾:「沒關係,我來撿。你把孩子們的衣服收起來。」霍爾羅伊德夫人茫然地環顧四周。祖母搖晃著自己,哭泣著。布萊克莫爾清理桌子,把鍋碗瓢盆放進洗碗間。他摺疊起白色桌布,拉開桌子。門開了。霍爾羅伊德夫人發出一聲驚呼。里格利走了進來。
里格利:「他們現在正把他抬來了,太太。」
「喔!」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里格利(簡潔地):「我們離開他之後,肯定立刻發生了塌方。」
霍爾羅伊德夫人(皺眉,驚恐地):「不——不!」
里格利(對布萊克莫爾說):「它從他身後塌下來,把他封住,就像你把麵包放進烤箱一樣。它根本沒碰到他。」
霍爾羅伊德夫人(心煩意亂地盯著):「那麼——」
里格利:「你看,它像捕鼠器一樣緊緊地壓住他,不讓他呼吸,加上瓦斯,他被窒息了。而且也不會很久。」
霍爾羅伊德夫人(驚恐地安靜下來):「喔!」
祖母:「哎,親愛的——親愛的。哎,親愛的——親愛的。」
里格利(嚴厲地看著她):「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祖母(不理會他,一直哭泣著):「但上帝給了他時間懺悔。他會有幾分鐘的時間懺悔。哎,我希望他做了,我希望他做了,不然他會變成什麼樣子。上帝在他犯罪時奪走了他的生命,但給了他時間懺悔。」里格利看向牆壁。布萊克莫爾在地板中間騰出了一個空間。
布萊克莫爾:「霍爾羅伊德夫人,如果你把搖椅從地毯末端移開,我就可以把它從爐火邊往後拉一點,我們就可以把他放在那上面。」
祖母(不耐煩地):「瞎折騰什麼——」(她動了一下)
「他被窒息了?」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里格利(簡潔地搖了搖頭):「是的。或許是後來的瓦斯——」
布萊克莫爾:「他會在幾分鐘內死亡。」
「不——喔,想想看!」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你不能再想了。」
里格利(突然):「他們來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站著戒備。祖母半站起來。里格利和布萊克莫爾盡可能地隱身。一個人倒退著走進房間,抬著死者的雙腳,腳上穿著巨大的礦工靴。當抬頭的人笨拙地走過桌子時,覆蓋在屍體上的外套滑落,露出霍爾羅伊德渾身礦灰,赤裸著上身。
經理(一個矮胖、白鬍子男人):「小心點,小心點。哎,太太,真是糟糕透了!」他尖銳地問:「他們應該把他放在哪裡?」
霍爾羅伊德夫人(將臉從屍體上轉開):「把他放在地毯上。」
經理:「穩住,慢慢來。」
第二位抬屍人(站起來,向後伸展肩膀):「天哪,他真重。」
經理:「是的,喬,我敢打賭。」
祖母:「哎,錢伯斯先生,這是我晚年遭受的苦難。你讓你的兒子們遠離礦坑,但我所有的兒子都在裡面。想想我受的苦——想想從布林斯利礦坑降臨到我身上的苦難。」
經理:「確實如此,確實如此,太太。你似乎承受了超過你應得的份額;我承認,你確實承受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一直盯著這些人):「這太過分了!」
布萊克莫爾皺眉;里格利怒視著她。
經理:「你這輩子從沒見過這種事。這個人,正在挖礦,快完工了。」他擺出挖礦工人的姿勢,自由地比劃著,「然後一大堆東西從他身後掉下來,一乾二淨,把他關得像堅果裡的蟲子一樣安全,卻一點都沒碰到他——你這輩子從沒見過這種事。」
霍爾羅伊德夫人:「呃!」
經理:「它從沒傷到他——從沒碰到他。」
霍爾羅伊德夫人:「是的,但是——但是他會死多久?」她做了一個籠統的手勢;經理看著她,沒有幫助她說下去,「——需要多久——喔——才能——殺死他?」
經理:「不,我不能告訴你。他似乎沒有掙扎著想出來——是嗎,喬?」
第二位抬屍人:「不,就我所見,沒有。」
第一位抬屍人:「你看看他的手,你就會知道了。他沒有空間揮動鎬子。」經理跪了下來。
霍爾羅伊德夫人(顫抖著):「喔,別這樣!」
經理:「哎,指甲有點斷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緊握雙拳):「別說了!」
經理:「他肯定會稍微掙扎一下。但瓦斯很快就會把他控制住。哎,這真是件可怕的事情,確實如此。」
霍爾羅伊德夫人(聲音顫抖):「我受不了了!」
經理:「哎,親愛的,我們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霍爾羅伊德夫人(開始歇斯底里):「喔,這太可怕了,這太可怕了!」
布萊克莫爾:「你會吵醒孩子們的。」
祖母:「而且你也不希望他們下來。」
經理:「你知道,他本不該被丟在那裡。」
里格利:「你以為哪個男人會坐在地上,等一個連『謝謝』都不會說的傢伙?他一點就著,所以當我們知道他只是為了擺脫我們才繼續待著時,你以為誰會留下?」
經理:「你說得對,比爾,說得非常對。但就是這樣。」
里格利:「而且如果我們留下來,會有什麼好處——」
經理:「不,也許不會,也許不會。」
里格利:「因為,不知道——」
經理:「我對你沒什麼好說的,無論是好是壞。」一片寂靜——然後,對霍爾羅伊德夫人說,「太太,我想明天會在新旅店進行驗屍。我會通知你的。」
「需要驗屍嗎?」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經理:「是的——需要驗屍。你今晚需要有人陪你嗎?」
「不。」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經理:「那麼,我們最好走了。我明天一早就讓我太太過來。這是個糟糕的工作,真是個糟糕的工作。你會沒事的,是嗎?」
「是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經理:「那麼,晚安——大家晚安。」
大家:「晚安。晚安。」經理,接著兩位抬屍人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里格利:「太太,是這樣的。如果他不想我們走,我絕不會走的。」
「是的,我知道。」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里格利:「他想自己上來。」
霍爾羅伊德夫人(疲憊地):「里格利先生,我知道怎麼回事。」
里格利:「是的——」
布萊克莫爾:「沒人能預見到。」
里格利(搖著頭):「不。太太,如果你有任何需要——」
「是的——我想沒什麼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里格利(片刻後):「嗯——晚安——我們在同一個礦坑裡工作了四年多了——」
「是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里格利:「那麼,晚安,太太。」
霍爾羅伊德夫人和布萊克莫爾:「晚安。」
祖母在這整個過程中一直搖晃著身體,在死者身旁呻吟低語。里格利走後,霍爾羅伊德夫人茫然地盯著前方。她還沒有看過她的丈夫。
祖母:「莉茲,東西準備好了嗎?」
「什麼東西?」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祖母:「為孩子入殮的東西。」
霍爾羅伊德夫人(她顫抖著):「不——什麼?」
祖母:「你沒有給他準備一雙白襪子,或是一件白襯衫嗎?」
「他有一件白色的板球襯衫——但沒有白襪子。」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那他只好穿他爸爸的了。莉茲,讓我看看那件襯衫。」霍爾羅伊德夫人從碗櫃抽屜裡拿出一件,「這可不行——一件冰冷、粗麻布的東西,還有翻領。我得去拿他爸爸的。」她突然說,「你不想讓別的女人碰他,替他清洗和入殮,是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哭泣著):「不。」
祖母:「那我會去拿他爸爸的東西。我們不能讓他僵硬了,他會很重的,願他安息。」她拿起披肩,「我只會去幾分鐘,年輕人可以在這裡等到我回來。」
布萊克莫爾:「霍爾羅伊德夫人,我不能替您去嗎?」
祖母:「不。你找不到那些東西的。莉茲,我回來後我們就替他清洗。」
「好吧。」她看著婆婆走了出去。然後她猛地一驚,走進洗碗間拿了一個碗,往裡面倒了溫水。她拿了一塊絨布、肥皂和毛巾。她站在那裡,不敢再往前走。
布萊克莫爾:「嗯!」
霍爾羅伊德夫人:「這是對我們的審判。」
「為什麼?」布萊克莫爾問。
霍爾羅伊德夫人:「是對我的審判——」
「怎麼會?」布萊克莫爾問。
霍爾羅伊德夫人:「就是這樣。」布萊克莫爾搖了搖頭。
霍爾羅伊德夫人:「昨天你還說要殺了他。」
布萊克莫爾:「嗯!」
「現在我們做到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怎麼會?」布萊克莫爾問。
霍爾羅伊德夫人:「如果他沒有感覺到——感覺到我正在謀殺他,他會跟其他人一起上來的。」
「但我們幫不了忙。」布萊克莫爾說。
霍爾羅伊德夫人:「是我的錯。」
布萊克莫爾:「別這樣!」
霍爾羅伊德夫人(看著他——然後指著她的丈夫):「我不敢看他。」
「是嗎?」布萊克莫爾問。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殺了他,就這樣。」
「不,你沒有。」布萊克莫爾說。
「是的,我殺了。」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我們幫不了忙。」
霍爾羅伊德夫人:「如果他沒有感覺,如果他不知道,他就不會留下,他會跟其他人一起上來的。」
布萊克莫爾:「嗯,即使是這樣,我們現在也幫不了忙了。」
霍爾羅伊德夫人:「但我們殺了他。」
布萊克莫爾:「啊,我累了——」
「是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停頓後):「我留下來嗎?」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我不敢跟他一個人獨處。」
布萊克莫爾(坐了下來):「不。」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不愛他。現在他死了。我不愛他。他就像昨天一樣躺在那裡。」
布萊克莫爾:「我想,他死了——我不知道——」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想你最好還是走了。」
布萊克莫爾(站起來):「告訴我。」
「是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布萊克莫爾:「你希望我走。」
霍爾羅伊德夫人:「不——但你還是走吧。」他們互相看了一眼。
布萊克莫爾:「我明天會來的。」他走了出去。
霍爾羅伊德夫人僵硬地站著,彷彿害怕死者。然後她彎下腰,開始用海綿擦拭他的臉,對著他輕聲說話。
霍爾羅伊德夫人:「我的親愛的,我的親愛的——喔,我的親愛的!我受不了了,我的親愛的——你不該這麼做的。你不該這麼做的。喔——我受不了了,為你。我為什麼不能為你做任何事?孩子們的爸爸——我的親愛的——我對你不好。但你不該這樣對我。喔,親愛的,喔,親愛的!你痛嗎?——喔,我的親愛的,你痛了——喔,我受不了了。不,事情不公平——我們錯了,我的親愛的。我從來沒有足夠地愛你——我從來沒有。你真可憐!這真是可惜。但你沒有——你沒有嘗試。我會愛你的——我努力過了。你真可憐!這對你來說太殘忍了。你身不由己——我的親愛的,我的親愛的。你身不由己。我什麼都不能為你做,你又這麼痛!」她悲痛地哭泣著,淚水落在死者的臉上;她突然吻了他,「我的親愛的,我的親愛的,我能為你做什麼,我能做什麼?」她一邊哭泣一邊輕輕擦拭著他的臉。
祖母(進來,把一綑東西放在桌上,脫下披肩):「你不是一個人嗎?」
「是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你竟然不怕,真是奇蹟。你還沒洗他的臉。」
「為什麼我要害怕他——現在,媽媽?」霍爾羅伊德夫人問。
祖母(哭泣著):「哎,可憐的羔羊,莉茲,我從沒想過你會有理由害怕他。」
霍爾羅伊德夫人:「是的——曾經——」
祖母:「喔,但他走錯了路。而且他曾經是個多麼討人喜歡的男孩啊。」她可憐地哭著,「當我叫醒他爸爸並告訴他時,他坐在床上,隔著鬍子盯著我,問他要不要過來?但當我好不容易找到襯衫和東西時,他還在床上。你不知道跟一個沒有感情的男人生活是什麼感覺。但你洗過他了嗎,莉茲?」
「我正在洗他的頭。」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讓我來做吧,孩子。」
「我會做完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可憐的羔羊——可憐的親愛的羔羊!但我可不希望他回來,莉茲。他一定死得很安詳,莉茲。他似乎在微笑。他總是那麼會笑——雖然他最近沒怎麼笑過——」
「我愛他就是因為那個。」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哎——我的可憐孩子——我的可憐孩子。」
「他看起來很好看,媽媽。」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我希望他與主和解了。」
「是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如果他沒有時間與主和解,那我就對他沒有希望了。天哪,天哪。還有沒有別的法蘭絨布了?」霍爾羅伊德夫人站起來,拿了一塊。祖母開始清洗死者的胸部。
祖母:「嗯,莉茲,我希望你至少會對他的孩子們忠誠。」霍爾羅伊德夫人哭泣著——老婦人繼續清洗,「哎——他真是潔白如百合。你見過哪個男人的皮膚比他白嗎——肉體像飄落的雪花一樣細緻。他很美,他是,這個孩子。我曾多少次看著他,我都為他感到驕傲。而現在他躺在這裡。他的手臂多麼強壯!莉茲,看看他的牛痘疤痕。我帶他去打疫苗的時候,他戴著一頂有羽毛的小粉紅帽子。」她哭泣著,「別哭,我的孩子,別哭。坐起來洗他那邊吧,不然我們永遠也弄不完。喔,莉茲!」
霍爾羅伊德夫人(猛地坐起來,嚇了一跳):「什麼——什麼?」
祖母:「看看他可憐的手!」她舉起他的右手。指甲上沾著血。
霍爾羅伊德夫人:「喔,不!喔,不!不!」兩個女人都哭了起來。
祖母(過了一會兒):「莉茲,我們得繼續。」
霍爾羅伊德夫人(坐起來):「我不能碰他的手。」
祖母:「但我是他媽媽——沒有什麼我不能為他做的。」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求求你,求求你,莉茲,我不想你昏倒,莉茲。」
霍爾羅伊德夫人(呻吟著):「喔,我該怎麼辦!」
祖母:「去吧,去洗他的腳吧。他已經僵硬了,我們怎麼能替他入殮呢?」霍爾羅伊德夫人抽泣著,跪在礦工的腳邊,開始脫下那雙大靴子。
祖母:「他身上幾乎沒有任何傷痕。哎,他是個多麼了不起的男人啊!莉茲,我有一些好兒子,我有一些高大強壯的兒子。」
「他總是比我白得多。他以前還會嘲笑我。」霍爾羅伊德夫人說。
祖母:「但他那雙可憐的手啊!我以前感謝上帝賜給我孩子們,但他們是麻煩的根源,莉茲,他們是。孩子,解開他的皮帶。我們得趕快把他的東西脫下來,不然我們會很麻煩的。」霍爾羅伊德夫人脫下靴子,站了起來。她正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