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nusian Invader》光之書籤

日暮時分，窗外橘紅的餘暉漸漸消隱於地平線下，將遠處的山影拉得無限悠長。一陣微風輕拂過我簡陋的書桌，帶來了泥土與某種遙遠花朵的淡雅芬芳，也將我從日間的喧囂中輕輕抽離。我摩挲著手中這古老的羊皮卷，它記錄著我今日冥想中觸及的，那來自浩瀚星空的遙遠迴響。時間，於此靜謐時刻，似乎停止了流動，只餘下意識在無垠的宇宙中自由翱翔，探尋那文字織就的智慧。此時，外界的日曆指向二零二六年二月二十五日，而我的心神卻已穿梭至一個遙遠的未來，在木星的冰衛星上，見證了一場關於人性、責任與求生本能的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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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集》：木衛四的星辰與囚籠

莉亞·巴羅 Leah Barrow 將會死去。塔爾·諾恩 Tar Norn 發誓，除非他獲得自由。然而，這位金星海盜的自由，意味著無數生命的消逝，而這正是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的職責所在——即便這會讓他付出女兒生命的代價。

馬特·威爾斯 Mart Wells 關掉了鬧鐘蜂鳴器，從床上跳了起來——他很快就後悔了。他咒罵了一聲，隨後尷尬地笑了笑，因為他重重地撞上了幸好堅不可摧的窗戶玻璃。在木衛四 Callisto 上待了一年，他還是會忘記自己只剩下三十六磅的體重，沒有中子星物質加重鞋 neutronium-weighted shoes 就無法正常行走。他重新站穩，打了個呵欠，望向 Compro鎮外崎嶇不平的木衛四 Callisto 地貌。然後又打了個呵欠，伸手拿制服。

一年前，Compro鎮和火箭港調度員的工作，對他來說是充滿了羅曼史 Romance 的。現在，他 gloomy 地想著，與莉亞 Leah 的羅曼史 Romance 卻毫無進展，因為莉亞·巴羅 Leah Barrow 的父親正是那個「老魚臉 Old Fish-face」—— Compro鎮的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誠然，Compro鎮的殖民者不到一千人，但它卻是荒涼的木衛四 Callisto 上唯一有人居住的地方，而其主任幾乎就是這個世界的沙皇。是的，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完全有資格輕蔑地看著任何袖子上沒有六顆星的制服。但莉亞 Leah 可不是這麼想的——

突然，在他繫緊加重靴時直起身，更專注地望向窗外。有什麼閃光的東西吸引了他的目光，就在那片貧瘠、扭曲的山丘中。一道金屬的光芒，那裡本不該有金屬。而且，它看起來像一艘小型太空船。

馬特 Mart 急忙穿上另一隻靴子，衝下樓梯。一名來自火箭港的紅髮技師正從對面大樓裡走出來。馬特 Mart 喊道：「紅！山裡大約一英里處，有個東西看起來像艘太空船。有通報說有飛船墜毀嗎？」

「啊？」技師嚇了一跳。「你確定？沒有，沒有接到通報。等等，我去無線電聯絡中央通訊 Central Communications。」他衝回大樓，片刻後又出來了。「沒有通報。他們會派自動旋翼機 autogiro 去查看。話說，馬特 Mart，木衛四 Callisto 上只有兩艘小型太空船。會不會是——」

馬特 Mart 已經跑向角落，從那裡可以看到降落場。他突然停下，技師差點撞上他，他氣喘吁吁地說：「呼！兩艘都在。」

莉亞·巴羅 Leah Barrow 小巧的太空巡洋艦安全停泊在港口。警用單人偵察機也停著——但那不是馬特 Mart 首先要找的。行政大樓附近，一架雙座自動旋翼機 autogiro 正在升空，在巨大的木星 Jupiter 紅色彎月之上，短暫地剪影出它升空的身影。當他穿過場地走向總部時，馬特 Mart 掃視著熟悉的景象。三艘矮胖的貨船停在支架上，它們醜陋的黑色底部懸在填滿灰燼的噴射坑上方；另有四艘則在手推車上準備維修。所有七艘都準備好進行每週定期往返木衛四 Callisto -木星 Jupe 的航行，準備運載更多的礦石。而且，像往常一樣，它們今天會出發，為明天將從地球 Earth 抵達、運送熔煉金屬的更流線、更快速的長途飛船騰出場地。

馬特 Mart 看了一眼他的腕式計時器 wrist-chronometer。現在是八點；再過一個半小時，一號貨船 Freighter One 將準時啟動火箭管測試，進行十點的航行。一個小時後，二號貨船 Freighter Two 將開始預熱，準備十一點的發射。然後其他貨船將依序，每小時一班。

在行政大樓的辦公桌前，馬特 Mart 拿起熟悉的待處理清關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簽名蓋章只是例行公事；自他來這裡以來，它們從未提前或延遲一分鐘清關。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對此嚴格把關。

門開了。馬特 Mart 放下文件抬頭看。一位來自熔煉廠的工人，一個高大、黑髮、戴著有色眼鏡 tinted glasses 的人，正站在辦公室門口。馬特 Mart 不記得以前見過他——但有幾百名工人，你不可能記住所有的人。

「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在嗎？」

馬特 Mart 在回答前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他二十一分鐘後會到。如果你下班了，可以坐下來等。」他轉回文件，簽完了名，內心暗自竊笑能夠如此精確地預測主任的到來時間。並非到處都能對任何人的到達時間做出如此準確的預測，但巴羅 Director 簡直就是一個計時器本身。他將文件扔到桌子後面，打開辦公桌上通訊器 communicator 的開關，身體微微前傾。「調度員威爾斯 Dispatcher Wells 呼叫警用自動旋翼機 Police Autogiro。」

「自動旋翼機 Autogiro，韋恩隊長 Captain Wayne，」對方回應道。「說吧，馬特 Mart。」

「我是那個報告看到太空船的人，隊長——如果那是一艘的話。找到了嗎？如果沒有，我可以——」

「謝謝，馬特 Mart，我們已經看到了。我們現在正在盤旋，尋找降落點。雖然不需要很大的地方，但該死的我們不能像金絲雀一樣棲息在山脊上。那艘墜毀的太空快艇 space-speedster 也不能。」

「墜毀了？看起來怎麼樣？」

「嗯。初步判斷是戰前金星人從地球 Earth 買的單座飛船之一。裝備齊全。」

「什麼？你確定嗎，隊長？在地球-金星條約 Earth-Venus twenty-two eighty treaty 之後，我們收回並銷毀了所有武裝——」

「是的，我知道，」韋恩隊長 Captain Wayne 的聲音插了進來。「除了少數金星叛徒——海盜——在此之前帶著的那些。好吧——我們要降落了。科里 Corey 找到了一個離它不遠的地方可以降落旋翼機，他自己是這麼說的。」

「如果那是艘海盜船，隊長，要小心！」

「別擔心。我們有武裝。而且那艘船已經嚴重損壞了。裡面的人大概都已經失去戰鬥力了。好了，保持通訊開啟，我會再給你打電話。我們降落了。」

馬特 Mart 找到了出貨表，開始核對噸位。他想在做其他事情之前先把這件事完成——但有個想法一直在他腦海深處縈繞。他花了一點時間才追溯到那是什麼。當然了。等待主任 Director 的工人戴著有色眼鏡 tinted glasses。在木衛四 Callisto 上戴有色眼鏡 Tinted glasses！這說不通。太陽，距離半十億英里，只能提供地球 Earth 二十五分之一的光線。即使那光線得到了大木星 Big Jupe 的增強，它也不是——是的，這是他第一次在 Compro鎮看到有色眼鏡 tinted glasses。他好奇地轉向坐在那裡的工人。但辦公桌通訊器 communicator 的載波嗡嗡作響，他忘記了他的訪客，因為韋恩隊長 Captain Wayne 的聲音轟隆地傳來。

「調度員威爾斯 Dispatcher Wells。韋恩隊長 Captain Wayne 呼叫調度員——」

「好的，隊長。請說。」

「我們檢查了太空船。裡面沒有人，無論受傷與否。這是一艘單座飛船。確實是艘海盜船。」

「你確定？你怎麼能這麼肯定？」

「除了它如果不是海盜船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之外，文件也洩漏了秘密。有一大堆文件。大多是關於木衛三 Ganymede 珠寶運輸的報告。還有一整套關於我們這個小世界木衛四 Callisto 的數據，馬特 Mart。如果這裡有個金星人 Venusian，他肯定對這裡很熟悉。」

「關於木衛四 Callisto 的資料？什麼樣的？」

「Compro鎮的詳細地圖，顯示了每一棟建築。往返木星 Jupe 和地球 Earth 的貨船完整排程。貨物運輸細節。諸如此類。」

「天哪！但海盜為什麼會對礦石感興趣？」

「我想他不會。對 Compro鎮也不會。我會說從文件看來，這是預防性資訊。我們在這裡並不對外保密營運。他可以從任何一篇詳細描述 Compro鎮的雜誌文章中獲得這些資訊。

「但我還是不明白——」

「木衛三 Ganymede 的珠寶運輸，馬特 Mart。我會說他本來是要去木衛三 Gany 的，結果在飛過木衛四 Callisto 時飛船爆炸了。他被拉到這裡，勉強降落後得以離開。我擔心會有麻煩。」

馬特 Mart 吹了聲口哨。「好吧，主任 Director 現在該到了。他會想組織一次搜捕行動，然後——等等，他來了。隊長，你再說一遍，你將直接向他報告……主任 Director，請聽。」

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高瘦的身影面無表情地站在馬特 Mart 的辦公桌旁，聽著韋恩 Wayne 重複他的報告。他瘦削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韋恩 Wayne 報告完畢，主任 Director 問道：「他有武裝嗎？船上的設備有被拿走什麼嗎，隊長？」

「看起來完好無損，但他可能攜帶了隨身武器。所有海盜都帶。有一件奇怪的事，主任 Director。計時機器人 timer robot 從控制面板上被移除了。在木衛四 Callisto 上，他會想要一個單獨的計時器做什麼？」

「立即返回總部，韋恩隊長 Captain Wayne，」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命令道。載波的嗡嗡聲停止了，馬特 Mart 關掉了通訊器。然後，他才遲鈍地站起來敬禮。「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長官？貨船的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所以我現在比較閒——」

巴羅 Director 點點頭。「很好，威爾斯 Wells。你可以去機場指揮搜尋貨船。金星人 Venusian 的第一個想法會是逃跑，他可能已經藏在其中一艘——」

一個乾澀的聲音從主任 Director 背後打斷了他：「但金星人 Venusian 不會做這麼明顯的事情，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馬特 Mart 猛然轉身。巴羅 Director 緩慢而莊重地轉身。說話的正是那位穿著熔煉廠工人制服的高個子男人。但他不再是黑髮了。他依然坐著，諷刺地對他們微笑，手中扇動著他剛剛摘下的黑色假髮。他的頭頂光滑如撞球，死白色。臉上染的顏色有一條分界線。他也摘下了有色眼鏡 tinted glasses，露出灰色的空洞眼球，這說明了他戴眼鏡的原因。現在，假髮和眼鏡的簡單偽裝被移除，馬特 Mart 注意到了其他一些標誌金星人 Venusian 的特徵。臉部普遍扁平，耳朵沒有皺褶。還有那雙六指的手，大概一直插在他偷來的制服口袋裡。

金星人 Venusian 看了一眼假髮和眼鏡。「標準裝備，」他解釋道。「我飛船裡總是帶著它們，以前也派上用場過。」他站起來，嘲諷地鞠了一躬。「我的名字是塔爾·諾恩 Tar Norn，你們推測我是個海盜是正確的。但我向你們保證，我這次來訪純屬意外，對 Compro鎮沒有任何企圖。」

塔爾·諾恩 Tar Norn！最兇殘、最惡名昭彰的海盜，也是他們之中最冷酷的殺手。馬特 Mart 急忙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抽出一把手持爆能槍 hand-blaster。他開始宣讀公式：「根據星際議會 Interplanetary Council 的授權，我逮捕你，將你拘押受審——」

海盜臉上那諷刺的笑容沒有消退。他站起來，雙臂向上伸展。「我沒有武裝，」他插話道。「如果你們能驗證這一點，將有助於我們的討論。」

「——在地球 Earth 最高議會審判，」馬特 Mart 說完。然後，他側眼看了看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看到他點頭，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他知道金星人 Venusians 既迅速又狡猾。他仔細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完成了搜身。塔爾·諾恩 Tar Norn 身上沒有攜帶武器。馬特 Mart 心想，為什麼這海盜會公開走進總部，然後自首呢？顯然，塔爾·諾恩 Tar Norn 還有後招。但是——

當馬特 Mart 退後，仍然用爆能槍指著金星人 Venusian 時，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冷冷地說道：「塔爾·諾恩 Tar Norn，你說什麼『我們的討論』。沒有什麼好討論的。你將被送往地球 Earth。」

海盜的臉變得兇惡。「我不這麼認為，」他怒聲說道。「我已經抓了個人質。當時一片漆黑——你們小小的木衛四 Callisto 在它巨大主星的陰影下——我被迫降落。但黑暗對金星人 Venusian 來說毫無意義。你們地球人 Earthmen 玩著一種奇怪的紙牌遊戲。用你們的語言來說，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我留了一張王牌。」

塔爾·諾恩 Tar Norn 又坐了下來，平靜地疊起他那六指的手。頭頂天花板的光線似乎在他死白色的頭皮上投下了惡毒的光芒。「你的女兒，主任 Director，」他繼續說道。「如果你想再見到她，你將給我一艘飛船，你最快的飛船。」

一片死寂。然後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俯身在辦公桌上，撥動了通訊器 communicator 的開關。「控制室 Control？叫我的——立即接通莉亞·巴羅 Leah Barrow。撥她的房間。如果沒人接，找我的管家。我是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你最快的飛船，」金星人 Venusian 重複道。「備足物資。足夠帶我到——小行星帶 Asteroid belt 的某個地方。我現在去木衛三 Ganymede 執行原計畫已經太遲了。」

辦公室的門開了，韋恩隊長 Captain Wayne 走了進來，羅傑·科里 Roger Corey 緊隨其後。他們看到金星人 Venusian 時眼睛都睜大了。韋恩 Wayne 的手伸向槍套，然後放鬆了下來，因為他看到馬特 Mart 的爆能槍 blaster 正對準海盜。他面向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敬禮。

「隊長，」巴羅 Director 命令道，「你立刻組織一個搜索隊——所有可用的人員和工具。我們必須在——」他迅速心算了一下，「——大約五十英里範圍內搜尋整個木衛四 Callisto。你們將要尋找我的女兒。」

隊長僵住了。在他回應之前，載波嗡嗡作響，一個女性的聲音，一位年長婦女的聲音，從通訊器 communicator 中傳來。「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莉亞 Leah 不在這裡。我看了她的房間，她的床被弄亂了，好像她突然離開一樣。她一向早上起床就會自己整理好。」

「有什麼跡象顯示她何時離開的嗎，安德魯斯夫人 Mrs. Andrews？」

「不完全是，長官。鬧鐘設定在六點，當時還在響。她的床並沒有很亂；看起來她剛躺下又幾乎立刻起床了。我不明白。」

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的臉色蒼白。他的聲音聽起來像融化的冰水滴落。「衣物呢？」他問道。

「她的輕型太空服 lightweight spacesuit 不見了。顯然她是穿在睡衣外面，因為睡衣也不在這裡。有什麼我可以做的嗎，長官？我很擔心；她從未——」

「就這樣吧，安德魯斯夫人 Mrs. Andrews，」巴羅 Director 回答。「如果有任何事我會通知你。」他轉向韋恩隊長 Captain Wayne。「用這套通訊設備，隊長。讓通訊中心 Central Communications 發布全面警報和集合。你可以在這裡安排所有必要事項。」

韋恩 Wayne 走到通訊器 communicator 前，開始發布快速指令。「告訴他們快點，」金星人 Venusian 嘲諷地插話道。「他們只有到九點半的時間。」

馬特·威爾斯 Mart Wells 恐懼地看了一眼計時器 chronometer 的錶盤。現在是八點四十。他轉身捕捉到主任 Director 的目光。「定時器 timer！」他 grimly 說道。「韋恩隊長 Captain Wayne 說它從墜毀的飛船上消失了。他一定是——」

金星人 Venusian 咧嘴笑了。「沒錯。定時器 timer。還有一磅鈾礦石 uranite。這給了你們五十分鐘來搜尋木衛四 Callisto。與其這樣，不如把時間花在為我準備一艘飛船上會更明智。」

辦公室裡的寂靜，只有韋恩隊長 Captain Wayne 在通訊器 communicator 中低聲下達命令的聲音打破。他突然轉向他的上級。他的臉色蒼白。「搜索行動已經展開，長官。但如果他沒有撒謊，那機會微乎其微。不到一小時，要覆蓋的區域是——」

巴羅 Director 直視前方，臉上的肌肉一動不動，直到他開口說話。「恐怕他不是在虛張聲勢。他沒有理由這麼做。莉亞 Leah 走了，定時器 timer 也走了。而且海盜船上會有鈾礦石 uranite。」

「那艘船呢？」塔爾·諾恩 Tar Norn 問道。

「給它加油需要一些時間，而且——」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的語氣很堅決。「你不會得到任何飛船，塔爾·諾恩 Tar Norn。」

羅傑·科里 Roger Corey 突然插話，語氣斷斷續續。「長官，讓我來對付他。我和韋恩 Wayne。也許我們可以讓他開口。」

巴羅 Director 搖了搖頭。「沒用的，科里 Corey。金星人 Venusians 不像地球人 Earthmen 那樣在乎疼痛。他們幾乎喜歡疼痛。你甚至可以把他拆散，他也不會說話。」

海盜的笑容消失了。「準備飛船需要半小時，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最好不要拖延太久。」

馬特 Mart 說道，語氣急切：「但是，長官，莉亞 Leah！一個海盜怎麼能與——」

巴羅 Director 的臉像花崗岩一樣堅硬。「他殺了數百人。如果我們釋放他，他會殺害更多人。一條生命無法與之相比。科里 Corey，把他帶走。把他關起來，直到下一艘船離開地球 Earth。」

馬特 Mart 緊握雙拳，指甲掐進掌心。但他知道巴羅 Director 是對的；他不可能採取其他路線，才能配得上他的職位。一條生命無法與滿足海盜條件所帶來的許多生命相比。這正是塔爾·諾恩 Tar Norn 誤算的地方。金星人 Venusian 不明白對社會的責任，也不明白比自身利益更高的理想。

科里 Corey 抓住塔爾·諾恩 Tar Norn 的手臂時，他將假髮和眼鏡扔在地板上。他那沒有瞳孔的眼睛似乎因憤怒而發光。「你不會謀殺自己的女兒的，主任 Director。這是在虛張聲勢。但我的不是。除非你找到她，否則她會在九點半死去。我以永恆瓦爾加 Eternal Varga 發誓。」

馬特 Mart 咒罵了一聲。他握緊拳頭，撲向金星人 Venusian。巴羅 Director 用手按住他的手臂。「別這樣，威爾斯 Wells。這是星際議會 Interplanetary Council 的事。」

「但他不是在虛張聲勢，」馬特 Mart 狂怒地喊道。「莉亞 Leah 肯定會在九點半死去。那個該死的誓言。瓦爾加 Varga。那是金星人 Venusian 唯一害怕的東西。他不是——」他的聲音哽咽了。科里 Corey 帶著金星人 Venusian 離開了。巴羅 Director 說：「是的，他說的是實話。但我們還有一些時間。也許搜查——」

馬特 Mart 大步走到窗邊，向外看去，這樣其他人就看不到他的臉了。不到四十五分鐘的時間，要搜尋方圓五十英里內整個木衛四 Callisto！透過玻璃，他看到三三兩兩的人群正在 Compro鎮的街道和建築物中搜尋。這部分的搜尋不會很困難。但那些山丘和洞穴，而且只有兩架自動旋翼機 autogiros。如果她躲在那裡的某個洞穴裡，飛過的飛船就看不到她了……她的父親是對的，但是——莉亞·巴羅 Leah Barrow 帶著微笑的畫面，他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樣子，似乎模糊了窗外的景色。她那俏皮的小翹鼻子，她柔和誘人的唇形，她深藍色的眼睛。他猛地轉離窗戶，開始在房間裡踱步，試圖想出一些他們正在做的事情之外，還能做些什麼。

韋恩隊長 Captain Wayne 又一次在通訊器 communicator 前，大聲提問。「鎮上所有可用的人員都已在搜查，長官，」他報告道，「命令是破門而入任何上鎖的門，不惜一切代價。」

「那外面呢，隊長？」

「兩架旋翼機 giros 是我們唯一的真正希望。但熔煉廠的人正在鎮外步行搜查。到九點半，他們大約能覆蓋五英里的半徑。」

科里 Corey 回來了，狠狠地甩上身後的門。「也許我們可以騙他，長官，」他建議道。「假裝我們會給他一艘飛船，如果他肯——」

「金星人 Venusian 連他自己的母親都不會相信，」巴羅 Director 怒聲說道。「他會堅持先起飛，然後再無線電聯絡她在哪裡。而且別以為他不會檢查燃料箱。」

「我希望你還是讓我跟韋恩 Wayne 來對付他。」

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沒有回答。馬特 Mart 低聲說：「如果莉亞 Leah 死了，我要抓住那個骯髒的海盜，然後——」

韋恩 Wayne 的聲音充滿了苦澀。「金星人 Venusians 無法改變他們的本性。應該責怪地球議會 Earth council 賣給他們那些飛船。如果他們當時更有理智一點，就不會有金星人 Venusian 離開金星 Venus 了。」

馬特 Mart 點點頭。如果議會二十年前沒有犯那個大錯，就不會有金星人 Venusian 的麻煩了。金星人 Venusians，與地球 Earth 標準相比，是一種天才與白痴的奇異結合。他們是傑出的數學家，卻完全沒有機械方面的獨創性。他們是語言學家，聽幾個小時就能流利地說任何語言，但他們中沒有一個人能製造一個兒童的發條玩具。他們了解槓桿定律，卻僅憑體力勞動建造建築物。他們能操作任何運轉良好的機器，卻連如何修理堵塞的燃料管都搞不清楚。即使是那些以某些較大行星帶 Asteroids 為基地的海盜，也必須依賴少數叛變的地球人 Earthmen 來維持他們飛船的運轉。如果一艘飛船在基地外出了問題，對他們來說那艘船就徹底沒用了。

也許迫使塔爾·諾恩 Tar Norn 降落在木衛四 Callisto 的麻煩，只是一個任何地球人 Earthman 都能輕易解決的小問題。但對塔爾·諾恩 Tar Norn 來說，這意味著要一艘新飛船，否則一無所有。

想到飛船，他又想起了貨船。「隊長，」他問韋恩 Wayne，「貨船都徹底搜查了嗎？」

韋恩 Wayne 點點頭。「火箭管 Rocket tubes 和所有東西。甚至連礦石桶 ore drums 都撬開了。你是不是希望它們能按時清關？」

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點點頭。「船員呢？」他問道。「是在搜查還是待命？」

「按慣例待命準備出發，主任 Director。幾個人多寡——」

巴羅 Director 點點頭，看了一眼計時器 chronometer。馬特 Mart 知道他在想什麼。現在不到半小時了。而且，除非搜查人員奇蹟般地找到莉亞·巴羅 Leah Barrow，否則一切都將在第一艘貨船十點清關前結束。而貨船已經十年沒有錯過一次清關了。

載波又嗡嗡作響。「中央通訊 Central Communications 報告。鎮上大部分搜查人員已經回報。沒有結果。城外搜查隊已到達三英里處。報告結果皆為陰性。」

通訊器 communicator 聲音消失了。馬特 Mart 緊握雙拳，對這次搜查的徒勞感到憤怒。三英里！在木衛四 Callisto 微弱的重力下，那個強壯的金星人 Venusian，可能在八到十個小時的黑暗中帶著他的負擔。他輕輕鬆鬆就能走出二十到四十英里，向任何方向。甚至可能更遠。而自動旋翼機 autogiro 的機會——

顯然，韋恩 Wayne 也在想同樣的事情。「他算準了抵達時間，」他苦澀地說。「他給了我們不到一小時。他肯定在那段時間內把她帶出了步行範圍。而且周圍有成千上萬的洞穴，他會把她放在旋翼機 giro 能發現任何東西的地方嗎？」

馬特 Mart 看了一眼巴羅 Director。主任 Director 坐著一動不動，像座雕像。他閉著眼睛，瘦削的臉上每塊肌肉都緊繃著。他可能正努力不去看牆上的計時器 chronometer。現在是九點十五分。

辦公室的門開了，三名穿制服的機場技師站在門口。走在最前面的人敬了個禮。「這整棟樓都搜查了兩次，除了這間辦公室。我想——」

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睜開眼睛，站了起來。「別想當然。這裡也搜。」

那些人走了進來，開始了詳細但徒勞的搜查。沒有人說話，直到他們離開。計時器 chronometer 顯示現在是九點二十分。還有十分鐘，如果定時器 timer 設定準確的話。但它會不會設錯了？金星人 Venusians 是糟糕的機械師。也許——

馬特 Mart 意識到他正屏住呼吸，等待著遠處爆炸的聲音。是的，無論塔爾·諾恩 Tar Norn 把他的人質藏在哪裡，一磅鈾礦石 uranite 爆炸的聲音都會傳回 Compro鎮。他又坐回辦公桌前。他面前是簽署好的貨船清關文件。半小時後，他將拿出第一艘貨船的文件。但在這半小時結束之前——

他用手指扭動著鉛筆，僵直著身體，以防自己再次轉頭看計時器 chronometer。他坐下來還不到一分鐘——為什麼要再次折磨自己呢？但現在的每一分鐘，都像一瞬間，又像永恆。

他翻過一疊文件，在最下面一張的空白背面畫了一個小方塊。那是 Compro鎮。他在一兩英寸遠的地方畫了一個點。那是塔爾·諾恩 Tar Norn 的飛船降落時墜毀的地方。他從這個點畫了一條線到方塊。那是塔爾·諾恩 Tar Norn 進入城鎮的路徑。那大概是十個小時前的事了。然後，根據塔爾·諾恩 Tar Norn 飛船裡的文件中關於木衛四 Callisto 和 Compro鎮的資訊，海盜找到了主任 Director 的家。他找莉亞 Leah 的房間應該沒有任何困難。金星人 Venusians 能在黑暗中視物，走路像貓一樣無聲。他無疑會用藥物讓莉亞 Leah 昏迷，很可能沒有喚醒她，因為沒有掙扎的跡象。他會讓她穿上輕型太空服 lightweight spacesuit。為什麼？無疑這表明她會待在戶外。在木衛四 Callisto 的白天，這是不必要的。但一個昏迷的地球婦女 Earthwoman 會在木衛四 Callisto 在大木星 Big Jupe 背後蝕月的寒冷黑暗時期凍死。那然後呢？金星人 Venusian 離開了，帶著她——

金星人 Venusian 帶著昏迷的女孩進入了黑夜。他扔下鉛筆，又開始在房間裡踱步。他的肌肉因傾聽而緊張。還有多少分鐘？他不想知道；不敢看。但塔爾·諾恩 Tar Norn 一定在離開墜毀的飛船之前就計畫好了一切。否則他就不會帶走定時器 timer 和——他會先安裝定時炸彈，還是在綁架莉亞 Leah 之後？又該如何安裝？定時器 timer 本身不會提供引爆鈾礦石 uranite 的衝擊波。他需要電池、點火線圈，而且——

但金星人 Venusians 不是機械師。他們不了解機器，不了解電力，甚至不了解簡單的鐘錶，儘管他們的思維在其他方面異常聰明。塔爾·諾恩 Tar Norn 當然可以設定定時器 timer。話說回來，他可以計算軌道並設定太空飛行參數。但他無法製造定時炸彈，即使有定時器 timer 也不行。他無法安裝一個能引爆雷管的電路！

突然，馬特 Mart 意識到，定時器 timer 本身將是一個電子而非機械裝置。一旦斷開與飛船現已損壞的發電機 dynamoes 的連接，塔爾·諾恩 Tar Norn 根本無法讓它運轉！

一陣短暫的興奮感席捲了馬特 Mart。塔爾·諾恩 Tar Norn 一定是在虛張聲勢！

然後他想起：金星人 Venusian 也許會殺害自己的家人，但他絕不會以永恆瓦爾加 Eternal Varga 之名發誓說謊。那種迷信，或他們視為宗教的東西，比一切都更有約束力。而塔爾·諾恩 Tar Norn 以那個誓言起誓，莉亞·巴羅 Leah Barrow 會在九點半死去，除非——

馬特 Mart 看著計時器 chronometer。現在是九點二十六分。他瞥見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的臉。那看起來像死人的臉。巴羅 Director 顯然已經放棄了所有希望，只等著這四分鐘過去。

載波嗡嗡作響。他們都嚇了一跳，但通訊器 communicator 傳來的聲音只是報告：「Compro鎮所有報告都已回報。全部陰性。旋翼機 giros 報告一無所獲。步行隊已到五英里外。報告陰性。」

還有三分鐘。馬特 Mart 從其他人的姿態可以看出，他們都在為爆炸聲做準備。他們所有人都喜歡，或愛著，莉亞·巴羅 Leah Barrow。馬特 Mart 腦海中再次浮現她的身影，想起幾天前她把手放在他手臂上時，他感受到電流般的激動，她告訴他，她確實喜歡他，嗯，至少一點點——

但是，如果塔爾·諾恩 Tar Norn 無法安裝定時炸彈，他又怎麼能安排莉亞 Leah 在九點半死去呢？他再次看到主任 Director 屍體般的臉。是的，他們都錯了，認為對巴羅 Director 來說，沒有什麼比時間表 schedules 更重要——時間表 schedules！塔爾·諾恩 Tar Norn 飛船裡的文件中有出發時間表 departure schedules。他會不會——

馬特 Mart 突然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喘息，然後轉身跑向通訊器 communicator。其他人驚訝地看著他。馬特 Mart 甚至還沒走近麥克風，就已經大聲喊了起來，以至於他無法正常說話。「控制室 Control！緊急情況！聯絡木星貨船一號 Jupe Freighter One！告訴他不要測試他的火箭管 tubes。不要碰任何槓桿！」

然後他衝出門，跑過機場，來到那艘醜陋的巨大貨船停在噴射坑 blasting pits 上方。他並沒有指望透過通訊器 communicator 發送訊息。氣喘吁吁的他敲打著鋼門，拉扯著門把手，直到駕駛員從裡面打開了門。

「全部停止！」馬特 Mart 對他喊道，「不要進行測試點火！」

無論馬特 Mart 是對是錯，現在都沒有必要著急，但他已經在鑽進貨船火箭管 tubes 下方充滿灰燼的噴射坑 blasting pit 裡了。他小心翼翼地在之前發射留下的灰燼中摸索著，無視那些輕柔飛揚、撲向他臉部的灰燼。一隻手觸摸到厚重的布料，另一隻手摸到了光滑的透明塑料 transpariplast，那是太空服 spacesuit 的頭盔。他輕輕地抬起莉亞·巴羅 Leah Barrow 昏迷的身體，將她遞給從坑邊向下看的那些人。

十分鐘後，回到辦公室，莉亞 Leah 正在對羅傑斯醫生 Doc Rogers 剛剛注射的解毒劑產生反應。一眼看去，醫生 medico 就知道這種藥物是金星悲傷草 Venusian tragweed。馬特 Mart 仍在回答問題。

「……當然，塔爾·諾恩 Tar Norn 知道這一點。系統中的每艘飛船都會在起飛前半小時進行試射。這是一個固定的慣例。火箭船長 Rocket captains 所有的操作都按照嚴格的時間表進行。而我們正在尋找定時炸彈 time-bomb，所以我們從未想到過噴射坑 blasting pits。但塔爾·諾恩 Tar Norn 不可能安裝定時炸彈 time-bomb。我們找到定時器 timer 消失時，沒有想到這一點。他只是把它扔掉了——」

有人正在緊握他的手，他看到那是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馬特 Mart！」巴羅 Director 的聲音不再冰冷疏遠了；所有的冰都融化了。「我無法開始告訴你我有多麼——如果我能給你任何獎勵——」

馬特·威爾斯 Mart Wells 笑了。「——給你女兒和一半的王國，就像故事裡說的那樣？嗯，長官，我不知道我會拿木衛四 Callisto 的一半做什麼，但至於另一部分——」他轉身看著那個正在甦醒的女孩。巴羅主任 Director Barrow 的回答當然是確定的，但莉亞 Leah 呢——？好吧，他得再問問她。但她現在可能還沒準備好，即使她的眼睛已經睜開，並且正在對他微笑。他當然得給她時間，然後才能問她。很多時間。比如說，五分鐘，或者可能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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